母亲,我从没说过爱您

张相正
2015-05-10 10:08 分类:情思  阅读:502  作者文集


  其实,对于母亲,我最了解,又最不了解。

  母亲已年逾七旬了。她的身世,我只是零零星星从亲友那里知道一点。想问,却因对老人的敬畏以及不愿勾起母亲的伤感,始终不甚了了。大抵是:母亲小时候姊妹多,家里实在养活不了,就准备送给别人家,母亲的姑姑眼见可怜,就收养了她。后来,她跟随姑姑、姑父一家从嵩县迁徙至新乡。其实,母亲的姑姑家孩子也多,好像连妈妈有八九个了。只是因为母亲的姑父是个军人,后来有了工作,家境才稍稍好了一点。再后来,及至长到十六七岁,那个家也实在负担太大,刚在纺织厂上了一年班,就只好又回了嵩县,后来就在嵩县的农村成了家。

  母亲没上过学。小时候的困顿和颠沛流离,让她学会了隐忍,勤劳。记得小时候,家里太穷,负担又太大,致使父亲时常会发些脾气,对母亲也偶有粗言训斥。母亲娘家太远,又不想让邻里知道,无处倾诉,就只有到背地里默默垂泪。每当伤心难过时,母亲就会挎一个竹篮出去,到山坡上,到田埂头,即使在晚上。记得有一个晚上,月亮昏昏地黄着,我就是在一个距离村庄很远的山坡上找到母亲的。她就是这样,不顶撞父亲,不当面争吵,也不想让邻里知道。挎个篮子,是碰见熟人时的一种遮掩。

  母亲不识字,但干活不怕苦,干得快,还当过妇女队长。早上锅里开始烧水时,她就会乘水开前这个间隙,到门前的芦苇荡里为牛割草。水刚烧开,她就割一筐青草回来了。一边喂牛,一边做饭,啥事在她那里都不会耽误。

  那时候,她想方设法为家庭增收。槐树叶,柏树籽,酸枣核,地丁、细辛等草药,凡是能换钱的东西,她就一天不停歇地去弄。母亲还学会了苇编,夜以继日地编席卖钱。我经常半夜醒来,看到她还在灯下编织苇席。白天和男人一样种庄稼,夜里,纺花、织布、缝衣。记忆中,她从没有午休过,好像也没有瞌睡过。

  包产到户后,我们兄妹也大了一些,家里日子渐渐好了起来,她开始疯狂地想念她的姑姑一家人。她不会写信,又没钱坐火车,千里之外的亲人就成了母亲不绝如缕的念想。母亲每一次梦见姑姑,就会望着远方叹息,因为她不知道那边情况到底咋样了。新乡,是她挂在嘴边的城市。新乡,也成为我们兄妹没有去过但最为耳熟的城市。也因此,1982年哥哥报考大学时,竟然毫不犹豫地报考了新乡的河师大。

  苍白而贫瘠的岁月在母亲匆忙而繁乱的身影中走过。记得小时候,妈妈大凡有头疼脑热病,都不会去看医生,总是捱日子,待疾病慢慢自然康复。妈妈每天要起早为生产队的耕牛割青草。有一天妈妈不慎被镰刀割破手指,因早晨的青草往往挂有露珠,伤口被露水污染,不慎感染化脓,但妈妈不去治疗,为了省下那一点点医疗费。结果妈妈就用自家针线框里的粗布包扎,因没有消炎,伤口几次反复地感染,持续很久,直到伤口痊愈母亲也未去医院治疗,害得左手食指骨关节渐渐弯曲变形,以致落下如今的残疾。

  母亲舍不得为自己花一分钱。家里养的几只鸡,下的蛋自己从来都舍不得吃,攒下的钱都用来供我们读书用,记得每只鸡蛋也仅仅能卖上八分钱。凡上学要钱,不管经济再困难,从不耽误我们。

  现在,我们兄妹五个都成家立业了,弟弟还给他找了一个幼儿园门卫的工作,可她还兼顾种地。不光种责任田,甚至还捡一些荒地去种,还和年轻人一道去山里刨药材。她不愿离开土地,怎么劝都不行。

  母亲白发渐渐多了。如今,瘦弱的母亲,走路碰见一个矿泉水瓶,还是要弯腰拾起来。前些年,母亲来城里卖药材时,就会拐到我家,兴奋地说:你开支大,给你点钱吧!我知道,不管我们长多大,永远是母亲心里的牵挂。

  对于母亲,我从没有说过爱她。我想,不识字的母亲也不一定知道那个不知道被多少人表达过的“爱”字的深刻含义。同样,母亲也没有用那个字对我们兄妹表达过。

  可是,还用说吗?


  • 赵爱霞

    评论于:2015-05-10 19:58:37

          勤劳善良,宽容隐忍,吃苦耐劳的母亲形象呼之欲出,感动!祝愿老人家健康长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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