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雨山前谒昔贤

万志敏
2015-06-25 20:09 分类:历史  阅读:1084  作者文集

 

2015619,到济源公务事毕,邀嵩县清乾隆年间贤令康基渊七世孙、博爱县康为军先生晤面,并承蒙指引方向,前往康基渊的窀穸之地——济源市轵城镇板石村任家窑拜谒。
  天近正午,日色曚昽,迤逦而至村落间。车于村中甬路旁停下后,为军先生在前带路,走到村旁土岭上,钻过一片杂灌木丛,走下田埂,就看见一大块硕大的麦田。麦子刚刚收割完毕,麦茬还亮着茬口,在有些发昏的日光下,竟有些刺眼。为军先生说道,到了,就是这个地方。
  此地即为新雨山。乾隆四十三年三月至四十四年五月,康基渊二哥康基田任怀庆府知府,即今焦作,辖下有济源县,当时,康基田在济源兴修水利,遍访名山胜水,觅得王屋山麓轵城镇任家窑东侧南岭新雨山北坡有一吉阁,三面环山,济水交流,是块藏龙卧虎的风水宝地,就极为留心。乾隆四十六年,康基渊在江西广信府去世后,夫人及子辈扶柩北上。四十七年七月,康基田把弟基渊灵柩厝置在博爱县,把弟媳及侄辈安置在这里,亲为购田建房,并延师教授侄辈。乾隆五十年二月,康基田延请风水师熊某择穴地于新雨山上,把康基渊安葬于此。后来,康基田又于新雨山旁马岭择选一域,约千亩大小,遍植松柏,拟筑生圹,卜为百年归葬之地。嘉庆十九年四月,康基田安葬于新阡。嘉庆二十四年春,康基渊子康绍镛、康基田子康亮钧等堂兄弟,扩建康基田坟茔,并在坟北数里许,择一形胜之地,建有望坟楼,楼高三层,为后人祭祀歇息及雇人看坟居住之所。
  新雨山说是山,其实就是一座大岭,土色发白,即为我们这儿说的“白土”,岭势漫亘,坡度不大,田塍长直,气势辽阔。但见左侧为村落,右侧为田地,北望济源城,影影绰绰,南望坡项,缓缓渐高。康基渊的埋葬地已失其所在了,只在田埂下,看见四、五块断碑。近前细观,依稀能看见字迹,碑头有二龙戏珠及祥云图案,碑文为满、汉文字,应当是嘉庆皇帝赐的《康绍镛父母恩爵碑》。为军先生为我提供了他抄录的碑文文字,因是断碑,好些文字不全,且漫漶难识。我归来后,参照清代皇帝赐大臣父母的诏书诰命,整理如下,可能还有错讹和遗漏——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国爵优崇,树鹰扬之伟烈;家声光大,表燕翼之良模。特布新纶,用彰旧德。尔康基渊,安徽巡抚兼提督衔、今调任广东巡抚康绍镛之父,清门代启,素履恭修。教子义方,早授豹韬之略;传家忠孝,果符雀印之祥。庄典式逢,崇阶宜陟。兹以覃恩,赠尔为振威将军、安徽巡抚兼提督衔,锡之诰命。于戏!显扬可遂,休兹天宝徽章;作述交辉,展也人伦盛事。令名无忝,世则长垂。
  制曰:国家无疆之庆,恩广追崇;人子罔极之恩,情邀善□,令仪夙著,□命均缆。尔孙氏、王氏,安徽巡抚兼提督衔、今调任广东巡抚康绍镛之前母,妇功娴习,母道贤明,□□指多,犹见杯盂之泽;承家有子,克成樽俎之勋。特愤宠章,用宣懿门。兹以覃恩,赠尔为一品夫人。于戏!□华□□之实扬,名表巾裙之遗范,式承隆渥,允播芳蕤。
  制曰:元戎受任,既协吉于师贞;阃范贻芳,更推原夫母德。克光内则,载锡殊恩,尔顾氏,安徽巡抚兼提督衔、今调任广东巡抚康绍镛之母,早习规型,夙娴图史。令仪不忒,表懿范于闺门;慈教有成,标鸿勋于幕府。式颁庆典,用阐徽音。兹以覃恩,封尔为一品太夫人。于戏!锡茂奖于兰陔,芳蕤益播;披蕙风于葱佩,声泽弥新。祗服诰词,益标芳轨。”

  听为军先生说,村里人还能记得解放前新雨山康家坟的气派,柏树森森,墓冢高大,石碑林立,墓前两侧是三米高的石雕,由南至北相对而立,通道两侧有很多石像,第一对石羊,第二对石马,第三对石虎,第四对武将,第五对文官。整个墓地南高北低,上下落差十余米,非常壮观。解放后,坟前土地分给群众,难以合抱的柏树全部被伐,之后康家坟石像、石雕全部被毁,垒堰砌堤,久而久之,夷为平地,只有恩爵碑太过高大,被人用炸药炸断,堆在田埂下面。
  我和为军先生只能拂拭残碑,辨认图案和文字,在一方时空里,默默想象当年的景像。无论如何,康基渊是看不到这些繁华和破落了。当年他去世时,不知身葬何处,不知子嗣出息如何,葬荣无补于生前,余哀无知于身后,真成了大解脱、大自在。王屋山麓,黄河之阳,新雨山上,真正知晓他生前事迹的人已经不多了,即使嵩县的人,两百年来对他的治绩缅怀不绝,也恐怕极少有人前来过此地。
  在新雨山看过康令坟地之后,我和为军先生又到望坟楼观瞻。望坟楼位于新雨山西北五里许西留养村内,据传康家在建祖茔时,请风水师点卜,西留养村为风水宝地,故建望坟楼,名为看守墓地,实则一以旺族,二以显示尊贵。我们在此细看,只见望坟楼坐北朝南,共三间房屋,一明两暗,为砖石无梁殿建筑,原为三层,二、三层亭台式木构结构,已于日寇侵华时焚毁,一层窑顶尚存有若干石柱础。尚余一层建筑为窑式构造,内开三孔,带前廊,砖石规整,可想见制作的精细。台阶、山墙内长着草木,虽架子仍在,已是破旧不堪了。
  前年,抽空整理县志,看到康基渊编纂的《嵩县志》,开始对康令逐渐了解,通过上网络、查资料,写过一篇《上善若水康基渊》,从此留心关于康令的有关史料,并电话中认识了康为军先生。今日有幸与为军先生见面,并实地查看了康令终归之所和望坟楼,也算一了夙愿。约为军先生异日嵩县一游,但是嵩县剩有康令遗迹的地方也几乎没有了,老县城已面目全非,水渠、社学、书院、百合园已荡然无存,世事如局,使人怅惘。惟有伊水常流,青山不老,民声仍在,精神未磨。
  归来时,蒙为军先生赠书数册,一册为山西兴县档案馆退休干部牛寨中及其子牛苑编写的《禹后治水又一人:康基田》,其中还有不少康基渊的资料,深以为幸。没想到,远在千里之外的康令老家兴县,也有痴似我者。为军先生说,牛寨中先生专程到博爱找到他,并前往新雨山、马岭、望坟楼等处查看,寻访故实,终成大作。又为斯文不没、斯道不灭而感到庆幸。
  为补前憾,今就牛寨中先生之书、康为军先生之言,粗摭数节梗概,再为我邑贤令康基渊增添史料,以俟有心者过目。谨叙如下。
  一、家世渊源。康氏本西周皇族后裔,原本姓姬。周武王灭商后,把同母幼弟姬叔封在康,即今河南东部、山东西部、河北西部一带,封姬叔为卫君,建立卫国,故又称卫康叔。康叔死后谥号为“康”,其后人以康为姓。康氏繁衍至秦代,始向东、西迁徙,在山东、陕西及河南形成早期的三个康姓大族。陕西清涧县康姓为康基渊之先人,乃由河南迁移而至。此一支著名的人物有明状元康海,任翰林院修撰,是著名文学家。康基渊先祖康簫九曾受教于堂祖父康海。康簫九与父康思铭于明朝年间迁居山西清源县,至此耕读传家,至清初,已传十二世。康基渊从祖父康忱高中进士,曾任湖广黄州知府,着手修谱。康基渊父亲名康还齐,幼开敏,好学不倦,十七岁补博士弟子员。对子孙期于高远,一生不以治产理家为要,虽“贫无石储”,却喜购经史子集,藏书渐成规模,并亲自课子读书。康还齐曾说:“吾不能治生产、田产留子孙,然生产有时而尽。吾以坟籍(书籍)遗于子孙,其为田宅也多矣。”康还齐还热心公益,且性情刚烈,尚节重义。城关贫民张成向人借银一千两,无力偿还,数次被对方差辱而抑郁成疾。康还齐怜之,以好言相慰曰:“勿忧,吾当代偿耳。”事实上,他并没有力量代偿。不久,张成病死,还齐叹曰:“吾前虽出一时慰藉词,然生前许之,而死背之,非丈夫也。”于是,将张成的借契变为己契,几年后,才陆续偿还。当地居民,对他讲义气、守信誉的行为,广为传诵。
  二、苦难磨砺。乾隆四年二月初四,康还齐猝病而亡,享年五十二岁。是时,大哥基命二十岁出头,二哥基田十二岁,基渊只有十岁,家中仅存老屋五间,粗粮十四石,举家陷入困境。母亲王氏见三子失学,长此下去必致荒废,便振作起来,挑起生活重担,“三年不出中庭,作苦以育诸孤,夜篝灯课读”。乾隆五年秋,长兄基命乡试入举,候选按察使照磨,但他见“弟基田、基渊性聪明,辄书过目不忘,立意玉成之”,便放弃入仕,每日外出佣工,供养两个弟弟延师读课。不久娶妻延氏,延氏甚为贤淑。每餐都是她掌勺舀饭,先奉婆母及两个弟弟,所剩无几,聊以充饥。一次吃黄米捞饭,饭熟后延氏外出,基田、基渊等不及嫂回来,便执勺往盆内铲米,感到盆内有硬物,用力铲起,发现盆底扣一空碗,就是为了让捞饭高高堆起,让两弟看见饭多,尽可放开肚皮吃。基田、基渊见状,当即感动流泪,从此越发敬重嫂子。
  亲友怜悯母子,有人上门,劝王氏让基田弃学经商,基田一听,当即号啕不止,违命不从。王氏见状曰:“汝志果坚,吾何忧力却其?”。康基田从此益发勤学,乾隆七年秋,同乡孙嘉滏返里省亲,看到康基田送来的文章,大加赞赏。乾隆八年,康基田入县学之后至十一年四月,被选拔到晋阳书院读书。基田入省院读书后,看到基渊在籍独居,无师失学,便将基渊携至晋阳书院共读。家贫无力,亲友分别帮忙助学。兄弟二人在书院,每晨煮小米粥一瓯,稍冷凝结,用筷子划为两块,分作早晚餐。寒夜,兄弟共卧一骆驼毛衾中,因为窄小,彼此转侧则不能蔽体,故前、后半夜分别起读,以资休息。康基渊就是在这样困苦的条件下,于乾隆十七年秋考中进士。
  三、兄弟情深。康基田、康基渊到晋阳书院读书后,兄长康基命也跟着到太原,他住在书院附近,白天给俩兄弟做饭,晚上给商铺当保安,为两个兄弟筹措学费。兄弟俩看到哥哥日夜操劳,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就暗暗帮哥哥做一些事,很快就被哥哥发现了,对他们严加训斥,并流着泪劝说道:“读书不可以一日废止。象你们这样不求上进,什么时候才能学成啊。”从此后,兄弟俩读书更加专心,不敢稍有懈怠。乡亲们称基命为“贤父兄”,一时传为美谈。
  康基渊中进士后,二哥康基田又经过了两次科考,于乾隆二十二年以三甲第十九名中进士,次年六月补为江苏新阳县知县。基田虽考中进士晚,但做官早。基渊直到乾隆二十八年冬才铨选嵩县知县。康基田做知县后,便把父母王氏、大哥基命、弟弟基渊接到县衙共住,兄弟友于,和睦相处。康基渊任嵩县知县后,即到二哥处把母亲、大哥接到嵩县同住。康母王夫人更是在嵩县百合亭内教四方妇女植蚕纺织,颇有贤名。母亲有病,康基田请假后于乾隆三十二年正月,赶到嵩县侍奉。当年三月七日戌时,王夫人病逝,年七十七岁,嵩民于百合园中致祭。九月,康氏兄弟扶母柩还故里。于乾隆三十四年二月二日将母亲安葬于山西兴县大莹梁先茔之次,与康父合茔。康基田、康基渊于乾隆三十二年九月至三十五年初在家守制。乾隆四十四年冬,康基渊自甘肃赴任广信府,取道开封,至舟中与正在黄河水务上公干、任知府的二哥基田见面,相聚数旬,甚为欢洽。乾隆四十六年七月,震惊全国的甘肃监粮案发,康基渊因任肃州知州受株连,得旨意回甘肃受审后,突发脑溢血暴卒于江西省铅山县信江舟中。次年眷属自江西扶柩起程返开封,基田忧无家可归,建房于博爱县中道村,安置弟妻及诸侄,延师黄定文,令诸侄读书。乾隆五十年,康基田请人卜地,安葬基渊于济源新雨山上。并悉心指教侄子,使其全部成才。
  康基渊长子康仪钧,乾隆三十三年戊子举人,官至内阁中书。次子康纶钧,乾隆五十二年丁未进士,曾任吏部郎中、鸿胪寺少卿、通正使司参议、翰林院编修、陕甘学政。三子康文铎,嘉庆五年(公元1800年)庚申举人。四子康绍镛,嘉庆四年(公元1799年)己未进士,历官兵部主事、鸿胪寺少卿、通政司参议、大理寺少卿、安徽巡抚、广东巡抚、广西巡抚、光禄寺卿。五子康维锦,嘉庆十五年(公元1810年)庚午举人,署信阳州场大使。有清一代,全国“五子登科”者仅23户,康基渊家即为其中一户,康基渊五子成就都在康基田儿子之上,康基田无私造就之功,浸透了兄弟间的手足亲情。
  四、重视教育。康氏家族有着良好的家教传统。各支系都尊师重教,注重家族子弟道德学问的养成。康氏在子弟培养中第一个独特的地方,就是苦心孤诣地为家中子弟编写一部童蒙教育的自用教材,事在家族由陕迁晋后的第十三代康基渊。
  母丧守制期间,康基渊为了家族子弟更好地应对科举考试,耗费极大的精力,编纂了家塾教材《家塾蒙求》。《家塾蒙求》共五卷,分天、地、人、物四部分,每条词语能给出义界的都给出义界,不能给出义界的也要采用其他方法解释清楚。在解释时采用了多种训诂方法。引证时多用古籍中的原句,行文严谨而又精粹。《家塾蒙求》很像一部内容丰富的小型百科全书。从编纂指导思想上看,除宣扬中华民族传统美德,注重受教子弟的道德养成外,还志在博物,使受教子弟眼界宽大,以便更好地应对将来的科举考试。《家塾蒙求》很多地方文字深奥,非一般蒙童可以理解,也可以证明作者是注目于长远而非眼前的。
  其次,家中除购买各种书籍外,还自己刊刻了大量书籍,藏书丰富,使子弟能博览群书,开阔视野。还有最重要的一方面,康家为使子孙学有所成,注重延揽名师。除族中贤达亲自教授外,在家族生存条件有相当改进后,还不惜重金,遍求名师。家族中一些饱学之士,也肯屈身家教,倾心投入对子弟的教育。如基田七岁入家塾,十一岁时,由他的从伯父康忱亲自教授。一位做过知州的进士,肯俯下身子教授一个十一岁的蒙童,不能不说是这个蒙童的幸运,也显示出族人长远的眼光。基田十四岁时补博士弟子员,始通经义。十五岁,与弟基渊受业于孙嘉淦。这样一位名声功业显赫的三朝元老,竟然肯亲自为兄弟二人授业,并多方褒扬奖掖,真是兴县康家的幸事。后康基田、康基渊能考中进士,并在仕途上飞黄腾达,在文化建设上多所建树,与他们青少年时迭遇名师有很大关系。康基田腾达后,对子侄的教育更加重视。康家三兄弟中,老大康基命、老三康基渊皆先于基田而逝,基田将嫂夫人延氏迎进衙署奉养,康基渊的遗孀及儿女亦由基田公照料。
  康基田长期将家塾设在衙署之内,督励子孙读书上进。除康基渊五子成材外,大哥基命次孙康泞也于嘉庆十年高中进士。康基田在教育兄长基命、弟弟基渊儿孙科举求仕上所耗费的巨大心血,真可谓无愧于天地间矣。嘉庆十八年,皇帝在恩准康基田致仕就养的诏书中称其为“儒林人瑞”,可看成是对他一生读书向学的精神总结。
  这种读书重教传统,完全被子孙后代所继承。其中最有成就的当属康绍镛。康绍镛的学问,除康基田、康基渊亲授外,他还受学于清代古文家泰斗、桐城派领袖姚鼐。姚鼐何以乐于做康绍镛的业师?康绍镛何以能在姚鼐门下受业?应该说凭的完全是康家和姚鼐的私谊。姚鼐是康绍镛父康基渊的同年,又是其伯父康基田的挚友,若有所请托,当得允诺。再者,得青年才俊出己门下,也是古代很多做学问的人的愿望。康绍镛能在姚鼐门下受业,对增进学问和见识,当然有极大的益处,这也是他后来为康氏家塾寻找塾师时要寻找大名士的根本原因。
  在康氏家塾中担任塾师的还有清代大名士李兆洛。李兆洛(17691841年),字申耆,晚号养一老人,阳湖(今江苏武进)人,嘉庆十年(公元1805年)乙丑科进士,选翰林院庶吉士,充武英殿协修,出任安徽凤台县令。七年后,因杂款亏空罢官。此后,主讲江阴暨阳书院达二十年。李兆洛精地舆、考据、训诂之学,为文主张兼骈、散之长,一生著述丰富,是“阳湖派”的代表作家。李兆洛有丰富的培养生徒的经验,康绍镛对其极为推崇。当时,康绍镛长子兆奎正准备踏上科举求仕之途,也需要一个“文利小试”的老师作指导,因此康绍镛“固邀入省垣”,李兆洛终允其请。
  李兆洛入康绍镛衙署,除课读外,或许有康绍镛权势财力,完成自己刊刻书籍意愿的考虑。康绍镛权高位重,慷慨好施,有经济实力,同时也是一位好书之人,二人各以其长结合在一起,李兆洛课读之余,全力投入校雠刊刻书籍之中,取得了令世人瞩目的成绩。康氏家塾刊刻的第一部大书是姚鼐的《古文辞类纂》。《古文辞类纂》成书于乾隆四十四年,选文以唐宋八大家作品为主,自先秦屈宋至清代方苞、刘大櫆,64位作家,700余篇作品,分74卷。书成后,一直以稿本的形式在朋友间传抄。道光元年,经李兆洛精心校订后,终于在康氏家塾刻出。康绍镛亲自为此书作序。李兆洛在康氏家塾刻成的第二部书是《骈体文钞》。道光元年,李兆洛还受绍镛之托,校定了张惠言选编的《七十家赋钞》及张惠言的五部易学专著。张惠言是清代“常州词派”的代表作家,亦是“阳湖派”的重要作家,又以擅辞赋名世。其赋及赋选反映了乾嘉时期崇尚汉学的复古倾向。此钞凡六卷,是一部战国至南北朝时期赋的选集,共收屈、宋至江总、庾信等70名辞赋家作品206篇。康绍镛亦亲自为这部书作序。以上三部大书,皆名家所编、名家所校、名家所序,名家所刊,又都是初刻,问世后产生了重大影响。康氏家塾所刻之书,各卷之后都有“合河康氏刻梓家塾”的亚形牌记。
  康氏家族中,康基田、康基渊、康绍镛一生皆著述丰富,他们的很多著作,家塾皆曾刊刻,加上不断刊刻各种名著,我们就可以想象到康家藏书之富。这些高质量的藏书,对开阔康氏子弟的眼界,增进康氏子弟的学问,培养他们惜书爱书的传统,皆大有裨益。
  康氏家族还十分注重子弟道德养成,子弟为改变自己的命运,都能在艰难竭蹶的环境中勤奋学习,从不言苦,形成了康家一心向学、世代传承的良好家风。对此,今人亦当继承发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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