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平凡的世界》

万志敏
2009-01-23 10:01 分类:小品  阅读:2486  作者文集
  
  
  人生的亮光好些是从书中得来的,个人的成长好像也是伴着书籍一路走来。
  回想起从少年时期读过的书,屈指算来,又杂又乱,难以分门别类。有弘扬革命传统的《雷锋的故事》、《鸡毛信》、《奶茶飘香》、《欧阳海之歌》,有童话寓言类的《一千零一夜》、《百喻经》、《一幅壮锦》,有古诗词类的《唐诗三百首》、《宋词》、《元曲》、《汉代乐府》,有金庸、梁羽生、古龙、琼瑶等人的武侠言情……但真正留下印记、常想常看的,首推路遥的《平凡的世界》。
  《平凡的世界》除了给人以乡土性文字原发性的熟稔和亲近之外,更多的集中表现了一位作家对现世现时的认真思考,对“人生即文学”的纯朴情怀,对苦难人生的深沉追忆,对草根阶层的深切关注。这部作品,凭心而论,由于作者思想上、文字上等方面的局限,列不上最经典的煌煌巨著,但足以跻身一流,流传后世。
  《平凡的世界》像是一个远行的游子想念倚闾老母,为白发苍苍的亲人献上的深情倾诉,更像是一滴海水,为了永久的皈依大海,而奋力一跃,在空中涅磐的浪花。
  一、主题:大音、大器
  黄土高原,千山万壑的褶皱里默默的生活着一群人。西北劲风,禾稼葱茏,远山上的牛影,天畔的信天游……还有隐藏在黄昏和落日下的散漫悲欢。《平凡的世界》展开了一组宏大的全景式的画面。在原生态的描绘和对动态人生的类乎精选复印般的陈述中,路遥为我们表达了关于土地、关于人生、关于命运的沉重主题。他在纷繁的世象中揭示的是命运加之于人的苦难,人生对于命运的抗争。在多层次、多角度的深入开掘中,我们不仅看到了一个个人物的表相,更看到了这些人物在自己心灵的盘肠小道上蹒跚的足印。正是这些人物组成了整个世界,组成了一段史诗。
  路遥是现实主义的,他不虚无,也不怪诞,更无意用调味品“麻辣”生活。他似乎告诉我们,在平凡的世界里,人生尽可能在现实的窄缝中坚强生活,既顽韧不屈,又顺天安命,既保持本真,也随时而化,活出一份厚重,开合一种张力。他以一种最贴切最契合的方式,把小说的主题渗透到了读者的眼目身心。反观,同是秦人的陈忠实、贾平凹等,或同样写农村体裁的作家,我感觉,没有展现出如此丰厚的意蕴,没有表达出感同身受般的主题。
  路遥说过:“无论我们曾经历了多少痛苦和磨难,而且还将要面对多少严峻考验;也不论我们处于何种位置何种境地,我们都会为能服务于伟大的祖国和如此多的同胞而心甘情愿地献出自己毕生的精力和才智。”
  我相信,这句话是他发自内心的,也是他能把《平凡的世界》写得厚重大气的内因。
  二、情怀:大悲大彻
  路遥的一生是充满苦难的。在反刍和品味苦难的同时,他对生活有了一种“血水中浸过、碱水中泡过、盐水中腌过”般的彻悟,对人生充满了悲悯,用忧郁而又刚健的目光细细剖析着他的人物、他的写作场景。在他的笔下,没有一个人物是大欢大喜,平稳安顺的。换言之,他没有粉饰太平,写出了生活的常态。孙少安、孙少平、田润叶、田晓霞,他(她)们都有对生活纯真善良的向往,对人生执着不移的信念,对亲情血浓于水的眷恋,对爱情“之死靡它”的追求。可是在平凡的十年中,他(她)们的生活轨迹却曲曲弯弯,悲喜交集。在小说的结局,奋斗中迎来人生最灿烂时光的孙少安,换来了秀莲的重疾。孙少平带着一脸的伤痕和恋人的去世之疼重新回到煤矿。田润叶在经历了人生变故后,陪着残疾丈夫走上并溶入平凡的人流。田晓霞过早的陨落了生命之花。也许对于少平与晓霞的结合,作者难以处措,在现世中的不可能,而以笔下的一方离世来结局。总之,路遥通过这些人物,表达了“人生永远难以圆满”的主题,也表达了人们在永远不可能圆满的宿命中向“圆满”靠近的不懈努力。
  三、内蕴:大雅大美
  路遥的笔是干净的,他有幸生活在一个作家还不用完全迎合市场,还不用完全迎合庸众低俗的品味的年代。他的写作从本质意义上说,是完全为自己的。他说过,要在四十岁前,用一部作品来对人生进行总结。他用这部叙说下层苦难,张扬高贵人性的作品,表现了文学作品的大雅和大美。在描写贫困时,他没有刻意的隈琐和浅陋,在叙述真情时,他没有虚假的拔高和伪饰。甚至在描写**时,他也从服从人物性格和烘托情节的需要出发,惜墨如金,给人以“为生活而写”的感觉。如武惠良在爱人丽丽邂逅现代诗人古风铃背叛他之后,痛苦地和丽丽一次又一次的**。银花满足丈夫田海民想为村民每户发条鱼的“可笑”想法,因为她“总不能把她肚子上的丈夫掀下去”,秀莲总喜欢光着身子和少安睡觉等。
  四、形象:大质大朴
  路遥的文笔本真而朴素,《平凡的世界》里的人物大都乡土气息浓厚,读着这本书,让人感觉是踏在黄土地上。有些细节,让人难以忘记。
  如写孙少安在菜市场拣菜叶:
  “当他走过空荡荡的菜市场时,无意中发现地上乱七八糟丢着一些菜帮子菜叶——这是卖菜的或买菜的人剔剩下的。
  他有点惊喜地弯下腰把这些别人所丢弃的烂菜捡了一大抱。好,这东西不花一分钱,在河里洗一洗,把烂了的一摘,照样能吃!”
  如,孙少安在听到父亲要分家后的反应:
  “少安听得出来,父亲说的都是一片诚心话,这反倒使他忍不住哭了起来。他哭得极其伤心,一腔汹涌的感情无法表述,只是哽咽着反复说:‘不能分……不能分……’
  自从和父亲谈罢那次话以后,少安一直陷入到一种痛苦的感情纠缠中。他一时怎么也不能想象,他要脱离开这个大家庭?多少年来,他已经习惯于自己在家庭中扮演保护人的角色,一旦没有他,其他人怎么办?
  他常常在黑暗中沿着东拉河畔,一边吸着自卷的旱烟卷,一边胡乱地向罐子村的方向溜达很长时间。……是的,最艰难的岁月也许过去了,而贫困中一家人的相亲相爱是不是也要过去了呢?”
  如写孙少平到煤矿上班领到第一个月工资在邮局寄钱时的:
  “这是一个庄严的时刻。是的,这是他正式参加工作后第一个月的工资。他能想象来,这张汇款单出现在双水村意味着什么。他似乎看见,父亲是怎样捏着那张纸片走进了石圪节邮政所墨绿色的大门。
  孙少平用一分钱买了一张汇款单,然后伏在柜台上开始填写。圆珠笔在他手里微微地抖着。当他在收款人栏里一笔一划写上‘孙玉厚’三个字的时候,止不住的泪水已经模糊了他的双眼……”
  五、人书合一:大取大舍
  我想,现当代很少有作家,比路遥经受的苦难更多的。为了写这部书,路遥更是投入了全部精力。人生的能量自此耗尽,留给了后世人们一个超越作家本身界别的精神高标。
  说大取,此书涉及时间空间跨度大,举凡政治经济历史农业科技地理乃至乡土俚俗等均有涉猎。说大舍,六年间仓皇存身,如奔如逃,潜心一隅,如琢如磨,他用身家性命,抛妻舍子,弄得家破人亡,完成了这一不朽的作品。
  路遥说,唯一能自慰的是,我曾真诚而充满激情地在这个世界上生活过,竭尽全力地劳动过,并不计代价地将自己的血汗献给了不死的人类之树。
  凡是那些思想伟大、精神超迈的人们,他们的身上充满了人性的光辉,他们的作品也必然有不可磨灭的光芒。
  读路遥的《平凡的世界》,使我再次深信这一点。
  
  
  • 游客

    评论于:2009-01-31 13:16:00

          精辟的评。云。

  • 游客

    评论于:2009-02-05 10:13:00

          那么忙是怎么写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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