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心折】(五)《桃花李花盛开时》

万志敏
2009-04-03 15:11 分类:小品  阅读:2287  作者文集
  
  
  [美文]
  桃花李花盛开时
  王怀让
  桃花李花又开了。
  每当这个季节,“老师”这个词总是燃烧起我的无限情思,而在我的脑海中,这个令人崇敬的字眼又总是和“离骚”、“平仄”、“蒜苔炒肉丝”,这些似乎不相干的事物编织在一起,编织成一个温暖的摇篮。这个摇篮,是我的一位至亲至爱的老师——李嘉言教授为我编织起来的。我就是从这个摇篮走向世界的。
  认识李先生是我在开封师范中文系读二年级的时候。我从课程表上得知古典文学是李先生执教时,我喜出忘外的心情是难以言表的,因为我早已仰慕李先生的大名。听说他是楚辞研究权威,与郭沫若称兄道弟,写过五、六本专著……说来也真不凑巧,盼到李先生上课那天,偏偏我生了病。中午在饭堂里,同学们个个神采飞扬地高谈阔论着这堂课:李先生的离骚讲得真好,仅开头那两句,“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他讲了四个小时。引经据典,那么多学问,好象肚里有一条黄河!这一顿午饭,我吃了满肚子遗憾。晚自习时,我抱病到教室去了。助教孙老师很热情,他正要带我到他们的教研室去补课。忽然一位身材瘦高,面容清癯的老人站在我的面前:“怎么,课没听懂?”我有点望而生畏,不敢吱声。孙老师代我就明情况以后,李先生风趣地说:“我本来是来辅导大家的,现在看来得给你开小灶了!”在古典文学研究室里,李先生把两节自习的功夫都花在了我身上。临了又把他的课本留给我说:“我这本书里有许多行批和眉批,你看看,把有用的地方抄在你的书上!”回到宿舍以后,我把先生书上的批语,一字不漏地抄在课本上,而先生那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所昭示的严肃的治学态度,却丝丝缕缕地印在了我的心上。
  大约在李先生授课的那个春天,我在我们中文系的壁报《青春》上发表了一首小词《江城子.瑞雪》。那首小词是这样写的“昨夜瑞雪落纷纷,醒时银,梦中金,户户窗前,迎春吐芳芬。满城杨柳都不见,冬去也,凭谁问?黎明道上芳纷纭。晨跑人,不系巾。去时抖擞归来更有神,路上足迹额上汗,细看去,都是春。”小词发表不久的一天,李先生为我们上了两节课后,忽然叫住了我,从教案里取出一个小纸条递给我,我一看愣了:李先生什么时候把我那首小词抄了下来。就从头看,只见小词上有两处划了道道,并且在一旁作了改动。他教导我:“词写得还有一点味道,但‘凭谁问’的‘问’字不合平仄,应该换个平声字。雪地上的足迹是一点一点的,因此‘细看去,都是春’两句若改成‘细看去,点点春’好象更有诗意。”他还告诉我:“你应该有一本韵书,现在书店里这类书很多,我以为编得比较好的是《诗韵新编》,你不妨买一本放在手头。”捧着先生的纸条,我觉得老人家既象父亲般严峻,又象母亲般慈祥,感激之中竟然忘道一声“谢谢”。那纸条我一直保存了三年,因文革中颠沛流离,不知道失落到什么地方了。但是按照先生的指点,我从书店里买回了那本《诗韵新编》,至今还在我的书柜里,每翻起它时,那沙沙的书页声,总象先生在我耳畔娓娓絮语,倍感亲切。
  那还是三年困难时期,星期天我常在市图书馆阅览室里消磨时光。午饭时,我是图书馆附近一家小饭店的常客,一碗米饭一角钱,不用买菜,餐桌上的酱油就是最好的佐料。有一个星期天下午,当我端来米饭,倒上酱油正要搅拌之际,一盘蒜苔炒肉丝突然摆在我面前,抬头一看,原来是李先生端来的,我以为他也来就餐的,忙起身让座。他苦笑了两声:“十年寒窗苦哟,来,把这盘菜吃了吧!”我深受感动:“李先生,你……”他把我按到座位上,“我已经吃过饭了。刚才我在街上看见你进来了,我还以为你来喝酒呢,就跟踪进来。忘住,学生可不许喝酒,喝酒要是让我碰上,可不能原谅你!”说完他就走了。那一碗米饭,我足足吃了半个小时,吃着,咀嚼着——我品尝了一种人世间最真挚,最伟大的爱——老师对于学生的爱。
  敬爱的李先生是在一九六七年冬天的一个阴冷的日子里去世的。那时节,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我的悲恸是无法倾诉的。现在,我虽说写出了上述文字,但更有万千情思是无法用文字表达的。这里,谨用心灵编织成一副挽联,且告慰先生的在天之灵:
  冬去矣,风声、雨声,倾诉弟子心声;
  春来也,桃花、李花,继续先生年华。
  
  [赏析]
  王怀让先生是河南著名的诗人。
  这篇文章饱含真情记叙了李嘉言先生对他的教化关怀之恩。全文首尾响应,结构匀称。以“离骚”、“平仄”、“蒜苔炒肉丝”三个小故事为材,记述了李先生对学生教学的热心、指点的细心和生活的关心。读来其人形象呼之欲出,令人难忘。
  篇末撰联,语句平易,意味深长。
  [感悟]
  约是八七年秋季的一个星期天,我回到家里。从村校回来的父亲从裤兜里取出了一张《河南日报》,对我说:“你看下这张《河南日报》上王怀让写的文章《桃花李花盛开时》……王怀让,也不知是不是七一年在我们村插队的那个知青?!”
  这张发表着王怀让先生文章的报纸被我带到学校,并把文章恭整地抄了下来。《桃花李花盛开时》的结构、语言和意蕴很适合正上高中的我学习。这篇文章我时时翻看,也是我当年发奋写作的一篇教材,一种激励。
  这篇文章,我在教学过程中也推荐给了我的学生。教育是一项传承的事业,这些浸润人心的东西,像微弱的烛光,一丝一缕地温暖着我的心灵,也一点一滴的传递着我的感动。
  父亲一生,唯一推荐给我的,就是这篇——《桃花李花盛开时》。在此,回想成长中受益的这篇文章,并逐字打出,来记录王怀让先生此文对我的影响,来表达对父亲的永远追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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