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而唯一的路遥

万志敏
2009-04-03 15:20 分类:历史  阅读:2121  作者文集
  
  
  因为曾经爱好文学,并与文字写作有过一段辛苦而又甜蜜的相伴,所以对那些在报刊、杂志、网络及其它出版物上出现的各类文章的作者内心都怀有一种深深的理解,对致力于用文字经营人生,不懈创作的作家更有由衷的敬意。王蒙曾说,文学是愚人从事的事业,聪明人不要干它。表达的是很沉痛的心情。真的要感谢那些坚毅镇定,握管如恒甚至有点傻气、呆气的文人为我们留下了许许多多不朽的美文名篇,使我们的心灵变得丰润,步履因而沉稳。
  常常想起路遥,这个英年早逝的陕西汉子。在当代中国文学史上,有他的一席之地,但绝不是官方或“大家”所认定的孤标超逸的人选。可是,偏偏为他的作品和情怀深深折服,<<平凡的世界>>经常放在床头,翻看着,品味着,时时接受洗礼。
  想起路遥,心里总是有股酸酸的感觉。俺拿文坛和村里的事比一下吧。想起他,像想起村里辛勤不辍、心不旁骛、忠厚为人、靠经营庄稼盖起一片青堂瓦舍的邻家大哥,比不上支书、村长们不大营务庄稼,经常走镇串县,捣捣鼓鼓,瞪得起眼睛,也放得软腔调,上得稳酒楼的桌面,更座得住农家的婚席,那房子盖得,呵,场面老大了,门口还蹲着一只粗壮的黑狗;比不上会攀上个高官干亲,巴结个一时有用之人的村东头光棍能人,混片宅基呀,搞个投机呀,占个便宜呀,你不知不觉中人家庭室式房子也盖起来了,日子滋滋润润的;也比不上靠一张嘴皮子、耍狐媚子的村南头嫂子,除了在家数落象鳖样的男人外,见谁都是老远笑着,腰跟折了似的乱扭,大闺女嫁了县上干部,二闺女跟了村里财神家三小子,日子过得也不赖……
  比不上人家吧,下场也惨。路遥大哥为营务庄稼没明没夜,身子骨也折腾坏了,媳妇也离婚了,小闺女跟着他也没照顾好,不上几年他就离开了人世。但是走过村里的庄稼地,走过错错落落农村的房舍,还是他种过的庄稼令人念想,盖起的房子看着顺溜,咋看咋美。
  想起路遥,写的东西不算多,他的<<人生>>、<<平凡的世界>>是影响了一代人的。他用心血蘸着写,语言朴实,没有花架子,象经营庄稼一样。他说,我就是个农民春种秋收,也许第一年颗粒无收,第二年还要心平气静去春种夏耘而不管秋天收成如何。他写得很苦,曾经在甘泉县招待所外踱步苦思,被当作可疑分子。“无论是汗流浃背的夏天,还是瑟瑟发抖的冬天,白天黑夜泡在书桌中,精神状态完全变成了一个准备高考的高中生,或者变成了一个纯粹的书呆子”(〈早晨从中午开始〉)。“在漫长的写作过程中,我由于陷入很深,对于处理写作之外的事已失去智慧,以致达到失常的程度,智力似乎像几岁的孩子,走过马路都得思考半天才能决定怎么过……经常象个白痴或没见过世面的孩子一样紧跟在他(照料他的弟弟)后边……我常暗自噙满泪水,一再问自己:你为什么要这样?你怎么搞成了这个样子?”(〈早晨从中午开始〉)。为了给自己四十岁前有个交待,他用六年时间,损耗生命,写出个六卷本的〈〈平凡的世界〉〉。为这部书,他准备了三年,收集了政治、经济、文史、农业、科技、地方志及国家报、省报、市报十年来的所有资料,他下农村、企业、机关、学校,甚至买通保姆到省委书记家转了一圈……他写了三年,在远无人烟的煤矿,在寂寞的乡间,过着非人的生活,忍受了精神和肉体上的重重折磨。“只有初恋般的热情和宗教般的意志,人才有可能成就某种事业”,他说。该书最后完工时刻,他把笔扔出了窗外,把鸡爪似的手泡在热水中,浸了一刻钟……
  除了早年的〈〈人生〉〉,以深刻的命题,揭示了变革时期城乡交汇背景下青年男女的命运,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外,〈〈平凡的世界〉〉更是以全景式的恢弘笔法,展现了一九七五至八五年中国西部社会发展的整个历程,以双水村孙、田两家的命运为主线,从农业、农村、农民的视角,为后世中国留下了一笔宝贵的文学遗产。〈〈平凡的世界〉〉获第三届茅盾文学奖,在十余年之后,由书友点评的最喜爱的书中,依然榜前有名。
  平凡的路遥,他就是农民,象前辈赵树理、柳青等作家一样,植根农村,关注农民,置身喧嚣之外,无视名利。执着如呆子,连语言也平凡如土坷垃。唯一的路遥,当代及今后,还有哪位作家愿意在万丈红尘中,孜孜矻矻,扎根基层,不惜性命,以苦行僧般的信念和行动来关注我们最草根的父老乡亲,来为我们奉献出感同身受般厚重的农村题材的作品?!
  有机会到陕西,要到路遥灵前祭奠,献上心香,愿天佑执着、坚贞的灵魂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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