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

雁字回时
2016-02-04 00:29 分类:记事  阅读:549  作者文集

  每当跌入腊月,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三五成群的逛着集市,边走边嬉笑着,摆动着的手臂让那一件件年货在指尖飞舞。繁华路段一片汽笛,交通的拥堵使得闹市区里更加宣泄,和杂着商贩的叫卖、广播里的流行乐曲,顿时使人心生浮躁,但也是这座小城的年味十足。

  阴历五月出生的我,总在过完生日很长一段时间不觉自己又长了一岁,直到到处都充斥着年的气息,直到穿上过年的新装,直到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阵阵齐鸣,才会猛然醒悟——原来自己又年长了一岁!才发现时光真如白驹过隙般飞快,一年的时光如同带着颤抖的叹息,又如打着哈欠的微笑;一年的时光又是酸甜苦辣都尝遍,蹉跎岁月几多愁!一年的时光不光是添在眼角的皱纹,更是驻足于心的沧海桑田。更多的时候思索:年末岁首,繁华落幕,一年的沧桑究竟使心多了几分坚强?

  小时候寒假随着母亲进城,即无公交车也无现在那种直达的三轮车,靠着两条腿,穿过前半个村子,小心翼翼的踩过摆在村前小河上的垫脚石,气喘吁吁的翻过几道岭,走止北园的后坡,铺展在眼前的高楼大厦,显示着城的轮廓,心中多了几分兴奋与期待。

  老城、新城、百货楼、商业街,从日出到日落,从东头到西头,攒足了劲三四遍的逛过,新衣新帽、油盐酱醋、花生瓜子、对联烟酒渐都购于囊中时,已是夕阳西下,匆匆的和母亲往回赶。如血的残阳下重翻来时的几道岭满载而归,但还是眷恋着城里五颜六色、琳琅满目的热闹世界。看着路边的山丘、树木、小径上三两的行人、老人手中哞叫的黄牛,都被罩着一层火红,如诗如画。远处传来几声毛头鹰的哀嚎会使年幼的自己心添几分胆怯害怕。直到在村前的山岭之顶放眼村子熟悉的轮廓,通往村子悠长的小路,带子般的河流,低矮不平的屋舍上升起的袅袅的炊烟,才会使那胆怯和害怕渐然褪去。

  村子里户户为年忙碌,杀猪宰羊、扫房洗衣、做豆腐、炸油菜儿、擦萝卜丝包饺子,繁琐却又充实。我们看热闹的同时也捞着不少好处,喝一碗新做成热乎的豆花、豆腐脑,吃一口刚炸出锅的油菜儿,连呼吸都是香喷喷的!

  “二十四扳柏枝”据说柏枝插在门口可以驱鬼辟邪,我不信鬼神,但独爱柏叶的香气,所以在二十四这天会和邻里的孩子一起到北园的烈士坟扳柏枝,扳的一人一捆,现在想想那真是对革命烈士的大不敬!回来后她们会搬来板凳,踩上去把柏枝插在大门口,我则恭恭敬敬把它们插在两个啤酒瓶子里,娇滴滴摆在自己床头的窗台上。

  每逢过年最忙活的要数母亲,离年很远时就开始张罗起来。一家老小的衣服鞋袜、油盐酱醋,这些吃穿用都要进城置办,食物要从生变熟初一前备好。扫房洗衣、布置居家,这些都是少不掉的。但对于她来说最大的“工程”是给我们做棉靴、单鞋,姐妹四个加上父亲,每人一单一棉共十双,天还未寒母亲就开始动工了,先是纳千层底,一针一针在深更半夜的煤油灯下飞舞,一针一线也是母亲的心血,耗费着母亲的睡眠,更耗费着她的视力,一个个夜晚的熬,总算把我们的鞋做成了,看着崭新的鞋子,宝贝似的把它们裹在新衣服里藏在厢底,等待春节的来临。可总不见母亲为自己做鞋子,记忆中母亲的鞋子和她的袜子、裤子、上衣一样总是打着补丁,为了顾及我们,她总是把自己的一切抛在脑后,顾不上为自己做一双新鞋,舍不得为自己添一件新衣!

  过年父亲唯一能居功自居的便是贴春联了,我们年幼、母亲大字不识一个,况且对联的上联和下联我们没人能分清,在除夕这天家里学问最高的他总是站在高高的木梯子或者高凳子上,边贴边教我们辨别上下联、横批,认识对联上的字、理解对联的意思。十几幅的对联,父亲贴起来得要一整天,一来让我们学习,二来父亲对于文字这些东西总是格外认真细致,一遍遍刷去门框、门框上的浮灰杂物,抹上自制的浆糊,谨慎的把对联摆正,待我们齐说“好了!位置刚好!”才按下去贴上,再用手熨平,这项工作才算完成。对联是爷爷写的,内容大多已经忘记了,但都寄予了殷切的希望及深深的祝愿,唯有大门口的迎人贴“家和万事兴”年年如此,像谆谆教导年年不变。

  伏案为村子户家书写春联的爷爷也是一景,爷爷一手好毛笔字村里闻名,每到腊月十几,总自觉把屋里的三斗桌挪到院子的香椿树下,在院子里扯上麻绳,拿出笔墨、带上老花镜,各家把对联纸裁好陆续送于爷爷家中排队书写。爷爷脾气倔强而又暴燥,可执起笔写起春联总认认真真淡淡然然,一脸的慈祥和蔼。写一副“五湖四海皆春色, 万水千山尽得辉 ,万象更新”围观众人拍手叫好,写一副“天增岁月人增寿, 春满乾坤福满楼 ,四季长安”他们啧啧称赞,不知他们是为爷爷的一手好字,还是春联的吉祥如意。写成的春联墨迹未干,搭在事先扯好的麻绳上晾晒,飘舞在院子里,红红的好看极了!年的味道也越来越浓。

  过年城里的姑奶会坐着小汽车年前回一次娘家,带着糖角点心、鸡蛋糕、人参蜂王浆、红橘子、太妃糖、葡萄酒等礼品,来看望她的母亲也就是我的老奶,年关的时候只要看见有小汽车进村,我和弟弟就一溜烟儿跑到奶奶家探个究竟,接着就一趟一趟的往老奶屋里钻,老奶给我们讲故事,讲过去我的爷爷奶奶、我的父母,讲过去的旧社会,也变着花样翻箱倒柜给我们掏东西吃。初一那天,会给我们每人倒一杯葡萄露酒,我们一饮而尽时她则在一边呢喃又像祈祷:“乖娃们啊!你们饮的是我的血液呢,喝吧!这样你们才得以健壮,我才会喜乐”等到年味过尽,等到春暖花开的三月,我们只顾在河滩逮蝌蚪,在油菜地里捉蝴蝶,我们听腻了老奶的故事,也很少光顾老奶那儿,不过来年的年关我们还会重复同样的事情。

  当户户贴上春联,鞭炮声不绝于耳,吃过除夕的饺子,迫不及待穿上新衣的我们,脸上洋溢着骄傲与欢笑,好像这新年是孩童们的新年。过新年好像是我们积压了一年的任性,不用做作业,可以尽情看电视,不用帮父母干活,不用再听父母的训斥,和好朋友尽情的玩耍,买自己心爱的玩具……因此我们在期盼了一年又一年的新年,只希望在此时能任性一回。

  初一是心灵栖息的天堂,玩、物都是自由的,只要不损人利己什么都可以做。大人们坐在门外的木头、石头上话家常拍闲话,村口大杨树上高挂着大队部的大喇叭,唱着火风的《开门红》,和满地红红的鞭炮皮儿,一下子把村子年的气氛烘托喜庆而又热闹。大人发给的压岁钱买过期盼了一年心爱之物后,余下的兑换成一分、两分、五分、一角的硬币,装在兜里走起路来哗啦哗啦响,伴着我们咯咯的笑声去赴一场盛会—一种赌博的游戏,我们老家叫“泼圆”。早早的不知谁已经在墙角或者一棵树前挖出来一个拳头大的圆坑,两米开外的地方粉笔画一条线,几十个人往那一围下注、排名,游戏就开始了,把下注的硬币摞起攥在手掌心踩在线上往坑里掷,掷进“二分”“四分”这样的双数要再跟进一半,“三分”“五分”则直接赢走,赢的人眉开眼笑,也引来喝彩阵阵。人常说“十赌九输”,也或许是技术不过关,呵呵!我总是“血本无归”,但赚取了一份快乐的回忆。

  小时候的年,回忆起来满满的涌向笔尖,怎么也讲不完,像荡起村里腊月搭起的竹秋千,只要你不愿停就永远会一起一落,在高空中来来回回。但也像过年大队部的大戏,唱的再好演的再精彩,总有曲终人散时……这些都如窖藏在岁月下的酒越来越香醇,弥漫在长大后的寡味春节,忍不住在年越来越近的某个寂寞夜晚,拿出一饮而尽,堂皇醉在回不去的时光。

  随着年长,随着参加工作后的忙碌,随着老奶、奶奶、爷爷的陆续去世和父母的年迈;随着丰富的物质冲进生活,享受的同时不觉丢失了最初最美的东西,年味越来越淡,一直淡到不去期盼新年渐而躲避新年。其中滋味有害怕年的繁琐麻烦,更多的是少了众多亲情的呵护,年的时候“每逢佳节倍思亲”想起一个个离自己远去的人,更加的想念她们!

  转眼而立之年,过年对自己变得无所谓了,物欲横流的今天,不再期许吃穿,不再期许玩耍,新年唯一期许的是:儿女聪慧,父母平安,爱人心未变,朋友未走远,知己还在,心中梦未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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