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高考的那些日子

万志敏
2009-07-16 10:31 分类:情思  阅读:1841  作者文集
  今天是2009年高考的第一天。早晨,看到好多学生走入考点,好多家长在考点附近围聚,考区考点的标语,红底白字,极为醒目,考点学校的广播里播放着《考生守则》。一种很熟悉的气息漫上我的心头……
  高考全称是“全国普通高等学校招生统一考试”,我参加过两次高考。距我最后一次高考,差一个月不够整二十个年头。二十年来,我数次做过高考的梦,醒来有时冒出一头的冷汗,可见高考在我记忆中扎根之深。
  在那个年代,高考也是一个农村家庭眼光、财力和耐心的比拼。我们村里上小学一年级同班的四十余个同学,打拼到高考,也就剩下我们两个人了。因此九九归一,越到最后,先后辍学的同学娶妻嫁人、打工经商、攒钱盖房等成就,对一个供养参加高考的学生的家庭的压力就越大,对一个上完高中参加高考企图通过“龙门一跃”改变自身和家庭命运的人的压力也就越大。
  迎考班的同学除了少数“市民”家庭、县上干部的子弟,大多数就是和我一样承载着压力的人。即使后来稍加倒饬、清丽可人的女同学,当时也是顶个鸡窝头,面容憔悴,没有“看头儿”;即使后来大腹便便、人模狗样的男同学,当时也是黑干草瘦,一色儿身形猥琐,很不出眼的楞头青儿。加上有些复读多年,最多的有五六年,少的也有二三年,整天钻到书本里,一个个癔症的不行。有一个复读多年的同学,叫李红顺,改名叫李学生,意为从熟烫的旧书中读出生的东西来,即便这样,这位可怜的老兄也是每次小考成绩呱呱叫,一遇到高考,就蔫了,年年名在孙山之外。印象最深的是一位绰号为“历史专业户”的同学,四册中国历史、两册世界历史课本整得滚瓜烂熟,但也是遇到高考“阳萎”,苦恨年年。有一次晚上十二点多了,还就着蜡烛看书,起来解手,一提裤衩,一直提到了胳肢窝下,妈的,裤衩也变成裙子了,成为大家的笑谈。
  我上的文科班,学校每年文科考上的确良不过三四十名学生。八八年作应届生时,自我感觉考上的几率很小。因此,思想上虽然重视,行动上没有下大深功。对照许多勤奋用功的同学,心里总是很惭愧。上语文课、英语课,我总是爬在书案后,偷偷的练字儿或写些情绪上来时的小诗、小文章。只有数学课、政治课,才打起精神认真听讲和复习。
  课余就和一帮同学聚到篮球场上,疯天疯地的乱跑,弄得身上跟水鸭子似的。大舅捎来信劝我,不要整天和孬学生在一块玩儿,要和品学兼优的同学多在一起。但是贪玩像一蓬草已在心上扎下了根,要想“改邪归正”,谈何容易哦。
  八八年高考时,我们县文科生考点在县五高,七月六日下午,我还和一帮同学在五高的篮球场上打球,弄得脚趾头都磕破了。七月七日下午,考完政治吧,父亲等在考场外头,提了一手巾兜的熟鸡蛋来看我。他说,遇见二旦的爹了,二旦的爹说你也不去看看正在考试的孩子们。来看也是瞎看,帮不上忙。我和二旦、学军赶忙去伙上打饭,和父亲一同蹲在地上,吃了饭。把父亲送出五高校门口,他临走时的背影,让我感到有些悔恨和惘然。
  八八年高考,我得了442分,语文93分,数学102分,英语61分。当时语文、数学满分都是120分,那年数学考题容易,复查线就达109分。不过我语文考得好,听老师们说能列洛阳市前几名哩。因为成绩列在文科班应届生前十余名,比二旦、学军高出几十分,父亲没有对我过多指责。抱定决心,送我到一高复读。
  八八年暑假,我心里承受了很多。我已经十九岁了,该对自己的未来盘算和打点了。乡村的夏夜,虫鸣蛙叫,撩得人烦。黑夜里,我铺一领凉席睡在地上,常常睁大眼睛睡不着觉。一个雨天,我去外婆家回来,正遇上倾盆大雨,在邻村的一条沙堤上,我顶着骤风暴雨,大喊大叫着,狂奔了四五里路,我想把所有的郁闷都抛洒出去。
  八月底一高复读班开班了,父亲去镇上粜了二百多斤麦子,凑齐了我六十余元的学杂费。我捏着含着父母辛苦的票子走进了学校,开始了复读的生活。我抱定了志向,这一回可是破锅沉船,再也没有退路了。
  学的都是老东西,只是学得熟了,脑子一片乱麻,收拾归拢起来,也不容易。我认真地做着代数几何老师发的复习页子,常常在不知不觉中日已西沉。我强迫自己每天背十个英语单词。我把史地老师教的每节课内容,都在本子上归纳整理,晚上睡前再默默的温习一遍。有一次考试政治没考好,我很难过的在寝室坐了一节晚自习的时间,又走出校门,在郊野转到十一点多。面对暗夜星光,我狠狠地骂自己不争气。
  过春节的时候,我和邻村的一个老复习生,弄个化肥袋子把书本和脏衣服胡乱塞进去,灰溜溜的抄小路赶回了家中。母亲在家准备过年,蒸馍炸油食到屋里挖瓢面,也要探头看我在学习没有。父亲一个劲儿的说,那人家的谁谁,过大年下也不出去转,学习和种庄稼一样,出多大的力,有多大的收成。把我羞愧得无地自容。
  高考说到就到,八九年高考前,正值六四风波,我们都担心高考能如期进行不能。还好,高考如期到来。考前,老家润波哥来一高办事,父亲专门交待他,让他到学校见我一面,叮嘱我答题不要写繁体字。这一次父亲没来看我。
  八九年高考,我考了461分,语文88分,数学91分,英语64分,历史和地理考得不好。也算过了大专线,考上了洛阳师专。而我本意想上河南大学中文系,想在写作上更进一步的。但是历史试卷最后一道论述题没有发现,直至交卷才发现,加上地理莫名的考得差,只好愤愤的接受了命运。
  高考之后那一刻,竟是一种不问分数不管前程的狂喜,我们把书本撒落在寝室里,把准备的小草撕得满天纸花,把破鞋烂袜踢得到处都是。我们过曾经的身心疲惫而放松,放松,再放松。
  如今我的高考已过去二十年了,看到现在的孩子们依然如临大敌,现在家长们更加精心倍至,这场中国式的决定命运的战斗依然在祖国大地上上演,就不清是什么样的感觉。
  我还记得当年从别人的文章中读到的、印象至深的一句话:
  “那年黑色的七月,我们走进考场,天地高远空阔,未来变幻莫测,谁能预知考场之后的人生呢?!”
  
  
  • 游客

    评论于:2009-10-20 17:25:35

          我复读了五年,村里的同学都娶妻生子了;见面走过去不远,听见他说“学生种”。以后从学校回家头低得更低,生怕见熟人唉……想想五年啊,能弄啥……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汤,多么凄美的清梦呀(伏牛狼)

  • 游客

    评论于:2012-06-01 08:28:20

          对中国人来说,高考是一种可狠而又无奈的科举制度,经过高考多年之后,仍时不时地会做上一个临近高考,而翻开历史、地理书籍却又无一知晓,心情焦急的高考噩梦,或是梦见别人都上线,欢呼雀跃,而自己却名落孙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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