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中天悬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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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分类: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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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发表于: 2017-03-20

  同是语言,英语和汉语本无高下之分,但在相互的转换中却会有霄壤之别,譬如刀剑的锻打,玉器的加工。一样的宝剑,有人打磨后即成龙泉莫邪,青光四射削铁如泥;有人炼烧后却是一块废铁,面目全非锋芒尽失。一样的璞玉,有人将其雕琢成和氏之璧隋侯之珠,有人将其糟踏成顽石沙砾土芥不如。正因为此,翻译工作亦曾被人戏称为“走钢丝”,译得好可能赢得掌声一片,译不好也会栽得鼻青脸肿头破血流。

  由此想到,《汉姆雷特》中的那句名言“To be, or not to be:That is a question”,译法各不相同,但最为传情的还属“是生存,还是毁灭?”西谚“In fair weather , prepare  for  the  foul”,译者各见短长,但最为简练的却是“有备无患”。优秀的作品,大都是作者灵感的闪光,思想的聚变,才情的喷涌。面对着这些高妙的文字,高明的译者都会诚惶诚恐小心翼翼,深怕伤及原著的筋骨,深怕“烹调”不出作品的原汁原味。伤心的是,当今的一些“初生牛犊”,却往往不知天高海深,率尔操觚。意思勉强凑合,奈何先天不足,左支右绌,原著那语脉,那力量,那气韵,那境界,全被摆弄得一塌糊涂。于是,书市上的外国名著很多都成了浮沤泡沫,令人掩鼻。恰如钱钟书先生所言:“拙劣晦涩的译文无形中替作者拒绝读者;他对译本看不下去,就连原作也不想看了。”

  显然,这里透视出的问题,根本不是搬着汉英词典所能解决的,关键在于忽视了翻译的另一个前提。常人认为,搞翻译懂得外语即可,岂不知译者的母语——汉语的修养高低,也在严重影响着译作的质量。

  常想起冰心、郑振铎、朱生豪,这些大家的译作何以能在中国读者的心中掀起狂潮?除了他们对英文驾轻就熟的运用外,更重要的还在于他们汉语方面炉火纯青的造诣。即如冰心,借助英文版本翻译这些印度诗歌,其间经过了多少次辗转,但他们的翻译仍那样的文采炳焕,诗韵四溢。读之余香满口,绕梁三日。请看她翻译的《飞鸟集》中的诗句——

  有些看不见的手指,如懒懒的微飔似的,正在我的心上,奏着潺湲的乐声。(Some unseen fingers , like idle breeze, are playing up on my heart the music of the ripples.)

  没有无与伦比的汉语功底,怎能将这些诗作译得如此鲜活清澈?泰戈尔又怎能漂洋过海,以“诗哲”的身份来到中国?

  面对错误的译作,钱钟书先生还曾有这样的幽默:“一个人能读原文之后,再来看错误的译本,有时不失为一种消遣,还可方便地增长自我优越的快感。”但是作为一名英语教师,我们还是不要有那样的优越感。我们可以爱英语,可我们更应深知汉语在传情达意上的独特魅力,我们不能不热爱我们本民族的语言。长时间的英汉转换应该使我们相信鲁迅先生的话:“翻译和创作,应该一同提倡。”其一,翻译的前提是把握原作,而对原作的敏锐把握离不开汉语的高超水平。其二,从英文到汉文,从原著到译著,作品如何以全真的面目出现,这完全取决于译者的加工。那咂摸,那涵咏,那深思,那体悟,根本不亚于二度创作。这中间,一样需要“二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的推敲,一样需要“吟安一个字,拈断数茎须”的苦吟。寒灯一笑,脱胎换骨。没有一支汉语上的生花妙笔,莎士比亚的激情和才气你能表现得淋漓尽致吗?海明威的倔强和傲骨你能传达得不留遗憾吗?翻译的标准——信、达、雅,早已被翻译界奉为圭臬。汉语的功力不济,“信”尚且难,遑论“达”“雅”?

  由此想起我们的英语教师英语教学。作为交际工具,我们无疑比别人有了更多的优势。但是千万不要忘记,语言更是一种文化的载体。我们的新课程英语,那里面也有文采,也有精神,也有韵味。如何挖掘出其中更为精彩的质地,给学生奉献出文化的黄金,这也是我们英语教师的任务之一。

  马克思在《雾月十八日》中有句话:“一个刚学会外国语的人总是要在心里把外国语言译成本国语言。”这实际上为我们提出了更高的要求,要求我们在汉语方面也要有相当高的素质。我们的学生是中国人,汉语的浸洇对他们太深太重,汉语的营养早已渗入了他们的血脉。他们对英语的理解在很大程度上还要借助于汉语这支拐杖。因此,从接受主体考虑,需要我们对英语的“GRAMMAR”能娴熟掌握,同时对汉语的语法更要了如指掌;需要我们有丰富的英语“VOCABULARY”,更要有充裕的汉语词汇。尤其需要我们,在面对一篇篇名文佳作时,感受其律动,品味其精神,结合其语境,用最为高妙的汉语言将其传神地翻译出来,掀起学生的心旌,引起他们的共鸣,陶冶他们的心灵。含英咀华,游刃有余,灵犀一点,顽石成金。恰如“诗圣”写诗,“为人性僻耽佳句, 语不惊人死不休”。我们英语教学中的翻译,即便难以很快达到那样的境界,但至少应该先树立那样的标高。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在语言的两个世界里,出入自在,占尽风光;我们才算真正“参透”了这纸页上的舞蹈,文字里的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