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那山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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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分类: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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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发表于: 2017-03-21

  母亲病了。接到大哥的电话,我还不以为然,因为十几年的糖尿病史,使我对母亲的小病小灾都习以为常了。接到大哥电话的的那一刻,才突然想起有一些日子没回家了。星期日晚开罢例会,借了辆车,匆匆赶了回去。

  母亲早已歇下了。父亲看到我时,忙从母亲的床边站起来迎我,并说:“黑灯瞎火的,怎么现在回来了?”母亲听到响声,也把头从床的里侧转了过来,接着就双手使劲,想从床上坐起来,父亲阻止了母亲的行动,说:“躺下吧,坐起来冷。” 我顺势坐在母亲的床头,递给父亲一根烟,点着了,然后问母亲的病情。母亲说“昨晚睡之前,嗓子突然疼得受不了,今天抓了些药吃,现在好多了。”我说:“要不咱明天到县医院看看,顺便再查查血糖。”母亲说:好好的,查什么血糖。”我看母亲也无大恙,和父亲闲聊了一会,就起身回单位。

  回单位的途中,我的心情莫名的释然。释然的原因:一方面母亲的病无大碍,另一方面对我来说,这次回家了结了这些日子的一桩心愿。前几年,因工作单位离家近,每周总要回去一趟,渐渐的,在父母心里,这就成了 我回家的一种习惯,要是隔些时日没回去,母亲就要跟父亲唠叨,并让父亲以给他们的孙女,我的小女儿送东西的理由到单位找我。我当然知道他们的想法,每次都是说:“送什么东西呀,留在家你们自己吃吧。”父亲呵呵笑着说:“王晴喜欢吃,你给她捎回去。”去年换了新单位,回家的次数便日益减少,一方面杂事缠身,另一方面更深层原因是我的内心在作怪,我不愿为每次回家去挤那破公交车。

  第二天,我的心情亦然释然,释然到我竟把母亲的病给忘了。一整天,我都没想起给家里打个电话,问问母亲好些了没。直到吃过晚饭,再次接到大哥的电话,才慌了神。大哥正带着120的急救车往家赶,让我在单位的车站路口等着。我的心突然就空了下来,空空落落的,什么也没有,接着我预感到,母亲的糖尿病病发症在我的日己漠视中,竟悄悄来临了。

  母亲住院了,这是母疾病缠身的十几年来的第一次住院。仅仅就过了一天,我再看到母亲时,母亲看上去就显得非常的虚弱。路都走不成样子了。病房在医院的16楼,是专治糖尿病的科室。当天晚上,母亲的点滴一直到凌晨3点才滴完。母亲的精神也好了许多。因有大哥和二姐在陪护母亲,第二天上午,我便又赶回了单位。我心里还暗自高兴,还是医生的水平高,药一用上,母亲就立马就好了许多,相信用不了几天,母亲就可出院。

  对母亲的病情,我又一次犯了个大错。两天后,母亲开始高烧,接下来母亲脑梗失语了。看到她的子女们,急得两手乱抓,老泪纵横。我和大哥慌了手脚,商量再三,决定把母转到医院的15楼,专治脑梗的科室。时间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了,一晃竟然二十多天了,这期间,母亲的高烧退了下去,又涨了上去,反反复复,却一点病因也查不到。父亲在家也心神不宁,母亲刚住院那段时间,隔天他还坐公交车大老远从老家跑到医院,下午再坐车赶回家里。不让他回去,他说他放不下家里母亲养的十几只鸡。后来,父亲开始打电话,给大哥打,给我打。再后来,每天晚上8点,我和大哥得准时用电话向父亲报告母亲的病情,我不知道父亲每晚守着电话时的心情,但我知父亲和母亲几十年的相濡以沫,他们的心早融为一体。

  在母亲住院的那些日子里,大哥的脸色是母亲病情好坏的晴雨表。大哥时而焦躁,时而发火,时而又温和,我知道大哥作为家里的长子,他的心里所承受的压力有多大。父亲在老家着急了,有几次打电话,吞吞吐吐、欲言又止,但言外之意我和大哥还是听出来了,这么长时间,病情老控制不住,父亲想让母亲转院。大哥在病房门外一根接一根的吸烟,长时间沉默不语,我也破例地吸上了一根,狠狠吸了一口,呛得我两眼泪,但我又活生生地把泪逼了回去。不是我们不转院,更不是我们为了母亲的病怕花钱,接连在洛阳的二院和三院都请了专家来给母亲会诊,连目前国内最先进的消炎药都用上了。大哥说:“战江,咱咋办?”多少  年来,我己习惯听从于大哥的安排,从小大哥对我恩爱有加,正是受了大哥的影响,我到初中才发愤读书,考取了师范  。及至毕业参加工作,他跑前跑后,把我安顿。前些年,大哥由于工作上不顺心,意志消沉,每每喝醉酒,就给我打电话。后来每到周末,我都会带着孩子到大哥家坐坐,聊聊人生,聊 聊社会。再到后来,我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哥有什么事情,就打电话征请我的意见,我突然发现在大哥眼中,我长大了。 “咋办?等这一个疗程的药用完,病情还控制不住 ,咱就转吧。”大哥狠狠地把烟头一扔,说:“行,给你二哥打电话,让他回来。”

  二哥全家在外打工己一年多没回来,这次接到我的电话,二 哥不论分说,连夜买了火车票,一家人于二日后回到了母亲的身边。母亲见到二哥的那一瞬间,母子俩抱头痛苦。此后的日日夜夜,二哥几乎没离开过母亲。这期间,二哥学会了给母亲灌肠,学会了给母亲按摩。对于母亲的糖尿病,我是有切肤之痛的。97年我有了儿子,母亲从老家来给我带儿子,这一带就是一年,就是在给我带儿子的这一年里,母亲患上了糖尿病。母亲不知,我也不知。在母亲回老家的一天晚上,二姐和她同床,半夜醒来,母亲对二姐说,我怎么老是半夜醒来感到特饿,这种情况好长时间了,在给战江带孩子时 ,晚上明明吃得挺饱,可一到晚上醒来还是特饿,我也没敢给战江说。第二天,二姐把母亲的情况告诉给了大哥,大哥把母拉到医院一检查,母亲患上了中度糖尿病。唉,如果我能早些发现母亲的异常,兴许母亲的病情不至于发展到今天的地步。我的孩子今年14岁了,母亲和糖尿病斗争了14年,先是吃药,后是打针,每天两针,母亲肚脐周围密密麻麻,数也数不表的针眼,每次看到都让我心悸。

  上天开眼了,母亲在同病魔斗争了将进一个月时,终于好转了,但还不能说话。医生交待我们,让母亲从最简单的拼音学起。母亲像一个刚刚学说话的娃娃,很听话的跟着我们学了起来。期间,我上小学二年级的女儿,还专门把她小时候的看图识字拿过来,有板有眼的教着她的奶奶学说话,也只有这时,母亲的脸上才有笑意,这个从生下来就被她奶奶抱回老家养着的孩子,是她奶奶对孙辈们中牵挂的牵挂。临近年关,大哥的事情越来越多,我也是医院和单位两头跑着。但自从二哥回来之后,二哥晚上就不让我在医院陪护了。二哥说我在学校特熬,一沾着床,就睡着了。也真是的,有几晚上,说是在医院陪护母亲,一靠着床,就睡着了。母亲有几次看我太困,竟悄悄的自己硬撑着起床,甚是危险。

  转眼到了腊月的小年,医院病房的走廊上都挂上了大红灯笼,节日的气氛越来越浓。母亲也急着要出院。她不停的用手比来比去,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我们知道她是想家了,她惦记父亲了,她惦记父亲一个人家,她放心不下。我就做母亲的工作,再巩固两天,到腊月26咱就出院。今年春节不回老家了,就去我家过,让父亲也来。好说歹说,母亲同意了。腊月26上午,母亲躺在病床上,一眨不眨地看着打完点滴,脸上渐渐涌起了笑意。可出院手续一办好,母亲又反悔了,拉着父亲的手非要回老家,还像个小孩子似的哭着。那一刻,我的心好沉好沉。老家永远是母亲的家,任何一个地方都比不上母亲的家。

  母亲最终还是和我一块回去了。上楼时,我把母亲背了起来,她的手没有一点劲道,搂着我的脖子软绵绵的。我庆幸,以前在文学作品里每次看到背母亲的场景,我都会感动得潸然泪下,可当我把母亲背在身上时,我的心情是那样的平静,平静得就像我有时背着我的小女儿一样。是呀,感动的是别人,母子间的亲情己经让感动二字黯然褪色了。

  一晃就到了除夕,吃罢饺子,刚过7点,母亲就要去睡。把母亲安顿好,和父亲在客厅看电视。自从结婚到现在,前些年每到春节,我都要带着全家回老家过年。除夕夜,父亲和母亲陪着我看春晚。母亲半倚在床上,我和父亲守着一个火炉,有一打没一打的说着话,直到春晚结束。这两年没回老家过春节了,原因是让妻子年年陪着我回老家,妻子也时常流露出我们一小家什么时候也能过个春节,也真让我犯难,权衡再三,我还是舍弃了父母。真不知,我没回去的那两个除夕,父母是不是还是看春晚一直到结束,但我想,肯定不会了,没有儿子在跟前的除夕,父母早早上床睡了吧。可今年除夕,父亲见母亲己睡,没过多大一会,父样竟说,不看了,我也去睡了。在我的小家里,父亲是否突然觉得我不需要他作陪了,是的,肯定是的。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着,整个春节,我都在家里小心地陪着父母。每天晚上给母亲洗洗脚,尽一份儿子的孝心。我对生命的真正感悟,还是缘于孩子的姥爷去世。我亲眼目睹了他受病痛的折磨,又亲眼目睹了他去世的情景,那一刻,在年近不惑的我,突然明白了人生的好多道理。要什么?平平常常的做好每件事,过好每一天,这就是最大的幸福,为什么非要去追求那种不着边际的虚名呢。

  愿父母健健康康!也愿普天下的父母都健健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