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王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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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分类:散文
  • 字数:333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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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发表于: 2019-01-19

又到过年,穿越城市,走过乡村,我只感到热闹在城市,年味在乡村。

年关日近,如百川归海,为置办年货四面八方之人都一齐涌向城市的大街小巷。盈目是车水马龙,入耳是嘈杂之声,移步是摩肩接踵。除了熏天的商业气味和奢侈的现代气息之外,似乎城市并未给我们带来什么。

而走近乡下老家,远远望去,冬日酣睡一般的小山下是疏林小溪,农户零星地散布着,处处雾岚氤氲,朦胧如梦,这俨然是一个蓝色的梦幻。当夕日欲隐,暮鸦归巢时,瓦房农舍上方冉冉升起一缕白色的炊烟,徐徐袅袅,柔情缠绵,这情景恍若时光倒流,一下子把归乡的游子又拉向逝去已久的童年。这是乡下的年味,是夹杂着泥土气息的浓浓的乡土味。

腊月里日子的脚步走得匆疾,过了腊八,城里早就像一锅清水滚沸了起来。不少商家搭台促销,抢抓商机,少不了制造热闹,炮制聒噪。为吸引眼球,几个穿短裙的浓妆艳抹的时尚女郎,手握话筒在台上歌唱、嘶吼、叫喊、蹦跳,声嘶力竭,以引人注目。南来北往,络绎不绝,偶有行人驻足,瞠目结舌,尔后抛下一句“这姑娘不知道冷吗”的疑惑悄然而去。

可乡下农村,过了腊八,人们才懒洋洋地伸伸腰,打几个呵欠,从老屋的火盆旁恋恋不舍地走到户外萧瑟的北风中,望望远山近水,看看雾霭蒙蒙的天空,再转悠到一墙之隔的邻居家,“哎,老王,上街赶集了!”“好,一块儿去吧。”于是做了一辈子的乡邻说笑着一起走出村庄,步入集市,今日买了十斤大葱,明日换了八斤豆腐,后天割了二十斤大肉。返回途中,是走了一辈子的乡间小径,就那么三五里路程,荒草蔓生的河滩,一汪清流还照旧流着,蜿蜒向前;几簇水草依然那么绿着,饱含浓郁的生命的诗意。越过阡陌,一片青青的麦田仿佛让人从寒冷的冬季窥到了来年春天的盛景和美好生活的希望。这是乡间的年味,是有别于城市快节奏生活的恬淡味,是这个世界喧嚣之外的田园诗情。

腊月二十三俗称“小年”,城里的这一天把过年的气氛推向高潮。超市人山人海,挤挤挨挨,你推我搡,进去时难出亦难。老人被挤得难受,蹙眉咬牙,小孩被挤得哇哇乱哭,孕妇被挤得惶恐地往角落躲避。外面是北风吹寒,超市内人人却被挤得面红耳热,身冒热汗,急得只想把棉袄立即脱去扔掉。人人争购的狂潮,仿佛过了今天,超市就永远不再开门了,也再买不到东西了。街上呢,随处瞅吧,处处堵车,时时堵车,车车皆被堵,所有的小车都开不走了,所有的车主都坐在车内埋怨,所有的行人都面露怒色,所有的人都不约而同地说“这过年是活受罪”,平日宽敞的街巷一下子变成了偌大的“停车场”。

而乡下故里呢,“二十三儿,烙火烧儿”,女人们和好的面粉松松软软,早发酵好了,只等晚上烙饼。那圆圆的火烧在祖祖辈辈心中寓意日子圆圆满满,生活幸福美满,是吉祥团圆的象征。暮色初染,零落的鞭炮声回响在村落、山谷峰壑之间,余音不绝,听去却有几分晚寺钟声之禅味。夜灯点点,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夹杂着肉味的芳香,人人都知道家家的肉火烧已经烙成了,庄户人家皆可团团围坐,大饱口福了。这是乡间的年味,是远离闹市的浓稠的烟火味,是传了一代代的正宗的节日味。

除夕乍到,城里人都钻进了十几层、二十几层、三十几层的高楼盒子里,街巷陡然变得空旷,也分明冷清了许多。走在街上,除了北风裹卷,人倒像突然丢了魂魄一样,也似找不到家的野狗到处流浪,倍感万般孤独和落寞。究其原因,还不是此刻想起了老家,忆起了乡下故土吗?

此时的故乡老屋,正炉火旺盛,锅水滚沸,羹汤味浓。包成的饺子摆满了一桌桌、一笼笼,如春日田野上点种的玉米行,成畦成列,整齐划一。屋外门楣上方,青葱的柏枝一插,芬芳四溢,生机盎然;春联一贴,玲珑的黑狗和着此起彼伏的鞭炮声汪汪而吠,这世代沿袭的年味也就营造而成了。这是除夕的农家味,世俗的地地道道的年味。

大年初一,城里人除了公园,好像别无去处。来到公园走走,来来往往大多不认不识,一张张似曾相识但又陌生的面孔,让人颇觉城里的新年无聊且乏味。于是转身重回高楼,蜷缩进混凝土垒砌的盒子里,权且打发这新岁的第一天,那心中的滋味颇像醋水里加了糖,喝下去,真是“欲说还休,欲说还休!”

而乡下大年初一清晨,天刚蒙蒙亮,主房正屋的祖先牌位前早已点燃一炷香,青烟袅袅,馨香满室。再摆上几碗供品,默默磕头行礼,以表对先辈故人的缅怀敬仰之意。屋后的百年老树下,也不忘端去一碗供品,以敬神灵,驱灾避祸,以祈新年大吉大利。几人合围的树身,树皮皴皱,斑驳如鳞,青苔点点,透示着岁月的沧桑,记载着流逝的光阴,昭示着生命的永恒。随着鞭炮轰鸣,吃罢饺子,也不忘犒劳一下圈中的老牛,一桶温热了的混合着腥荤的泔水,再撒上满满一大瓢麦麸,让辛苦了一年的耕牛大快朵颐。有的农家还让老牛也饱尝一碗水饺,那真是老牛莫大的福分和享受了。

初一上午阳光温和,“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看吧,各家望去,大门上的春联晕染出一片情动山河的中国红:“春回大地风光好,福满人间喜事多。”“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春催树醒千山绿,雨润花开万里红。”家家小院的墙上贴的是“满院春光”、“开门见喜”,大门外的梧桐树上贴的是“树木兴旺”;走向老井,长着青苔的井壁的石头上贴的是“清泉长流”。那或瘦削苍劲,或丰腴圆润,或端庄持重,或飘逸俊秀的淋淋漓漓的毛笔字,无不散发着淡淡的墨香,折射出文化的内涵。设若再下一点小雪,飘飘洒洒,棉絮飞舞,鹅毛轻坠,天地一白,那雪中山河别是一番气象,如童话一般妖娆美丽,其诗情画意简直令人陶醉。这就是乡村的年味,有对先祖的追思,有对生命的敬畏,透着几分原始的神秘,蕴蓄着生活的诗情,传递着几分悠远的情思。

生于僻远的大山深处,长在空旷的山野,从农村走向城市,再由城市走回小镇,这是我生命脚步的印迹,亦可称为我生命中一个小小的轮回。“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年至不惑,每当岁末年尾,我总想念故乡,我总刻骨铭心地想到一种韵味悠长的东西,那就是年味。阅历遍及乡野和闹市,我只深深地感到热闹属于城市,而年味只在乡下,只在农村,只在故园的阡陌山野之间。

年岁渐长,更觉时光匆逝如飞。就像竹子,年是人生的一个个节点;就如征程,年是人生的一个个驿站。在我,总觉得过年时,有一种强烈欲燃的情感隐隐直指农村,直指老家,指向故土,指向沧桑的瓦房农舍。一声鞭炮,几声犬吠,一簇翠竹,一片麦田,一抔黄土,一抹炊烟,一条小路,一盆炭火,一座小山,一口老井……从中皆可勾起一片回忆,悟到一分乡情,品咂出一分年味,领悟到一分生命的原味和人生的诗意。

过年是人生的一次休整,休整之后蓄积力量,待来年春天再度出发,再次到达。年是过去的总结,是未来的启始。故乡浓郁的年味是我生命记忆中不竭的清流,不枯的绿叶,不灭的萤火,不逝的星辰。那蕴藏着我生命初始的质朴淳美的年味以物质的形态存在,更以精神的因子幻化成我心灵中一股脉脉的清流,年年月月滋养着我这棵生命的大树,发酵成我生命的酒酿,成为我人生岁月里难舍的眷恋,永恒的温情。

 


  • 中天悬明月

    评论于:2019-01-20 11:31:05

    佳文!海洋的文章,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厚实,说不出的韵味,说不出的美!谨祝新年快乐!

  • 王海洋

    评论于:2019-01-20 13:40:54

    从大山深处走来,我一直有一种浓厚的故乡情结,那山,那水,那一草一木,都将永远铭记于我心头。故乡是我们生命的根,生命的摇篮,生命的起始。今以此文抒发我对人生粗浅的感悟和思考,表达我对人生某种原始情怀的追思和怀念。在新年前夕,借扫花平台向我尊敬的苗老师表达我最崇高的敬意。正是嵩县第三高中时期你的教育,才让我有了今天,并一直保持着对文学的爱好和兴趣。真的,您是我心中最好的语文老师之一,学生时代你对我们的熏陶和教育将影响我一生,谢谢您!祝你身体健康,阖家幸福,万事如意!学生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