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夜之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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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分类:短篇小说
  • 字数:8496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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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发表于: 2016-04-01

引子

初夏的季节,碧空万里。

田野里,水稻开始泛出金黄,渐渐饱满的颗粒涌动着如金色的浪花。小河边,微风亲抚着两岸的垂柳,知了轻轻地唱着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的歌儿。

小河旁一块小小的平地上,一个小男孩拿着一个竹箢箕,箢箕里面是砸碎了的田螺,男孩把箢箕轻轻地放在水里。男孩坐在一个小板凳上,旁边是一个搪瓷脸盆,盆里装满了水,里面有几条小泥鳅。男孩目不转睛的盯着露在水面的箢箕的铁丝提手,过了一会儿,铁丝提手猛地抖动了一下。男孩屏住呼吸,慢慢的蹲下去,轻轻地提起水里的箢箕。这一次,箢箕里面最少有七八条泥鳅!其中有一条特别大,黝黑的背、黄黄的肚皮,眼睛圆圆的瞪着男孩。男孩看见一下捉了这么多泥鳅,心里别提多高兴,根本就没有发现大泥鳅恐怖怨恨的眼神。

他仿佛看见爸爸吃下自己捞来的泥鳅,病一下子好了起来,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正想着,突然好像有一只手在背后推了男孩一把,他的脚下一滑,整个人一头栽进了河水里。

田野里没有一个人,小男孩不会游泳,扑打了几下连救命都还没有来得及喊就被河水吞没了,河面迅速的恢复了平静。只剩下一个小板凳和那个搪瓷脸盆。盆里的泥鳅依然漫不经心的游着,根本不知道自己将要被人吃掉的命运。

  木偶人像

无名小镇,窄窄的路面。

在少有人行走的道路两旁已经长满了青苔,只有中间经常有人走动的地方还看得见铺在路面的是一色的青石板。路面刚刚够一辆小车通过,在路的尽头是一个古老破旧的院落。大门上朱红的油漆已经斑驳不堪,只有铜质的狮子门环上闪着的金属光泽才略显出一点点人气。

“这就是我们的新家?”

一辆红色的小汽停在了大门口,车上下来一个10来岁左右的小女孩,她一边关着车门一边对着驾驶室的方向用不可置信的语气喊道。女孩穿着一身浅红色的运动装,背着一个水红色的双肩书包,像一团火苗一样为这个古旧的房子增添了一些生气。

“对呀,就是这里,很不错吧?”一个40岁左右的男人从驾驶室里钻了出来,一边静静地端详着古旧的大门一边说道,然后从后备箱里拧出一个大旅行包。男人很白净,穿着深色的休闲夹克,戴着一副塑料黑边眼镜,平添了几分书卷气。显然这是父女两。

“老爸,我们是回到清朝了吗?这是哪个王爷的府上啊,我这是要做格格了吗?”小女孩显然对这所房子非常不满意,一口气提出很多疑问。“这就是你所谓的清净的乡间别墅?”小女孩一脸的不屑。

“对呀,你知道爸爸喜欢清静,而且这里离学校很近。不过有一点你说对了,这座房子还真是清朝的,据说是嘉庆年间建的哦。你看这窗户上的雕花还有这柱子上的龙纹。”男人牵着小女孩的手走进屋里,边走边指着房子里面的窗户和柱子对小女孩说,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喜爱。

“爸爸,我很爱你。”小女孩突然抬起头望着男人说。

“我也是,宝贝,爸爸也爱你”男人被女儿突然冒出来的这句话搞得有点毛头雾水。

“不过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女孩狡黠的一笑。

“哦?”男人显然被女孩小大人一样的话和表情逗乐了,笑着说:“小美同学,有话不妨直说。”

“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了,您却还活在清朝,难怪妈妈受不了你。”女孩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不该这么说,马上把话题转开说:“老刘同志,哪间是我的房子?”

男人愣了半天,最后用扶眼镜这个小动作化解着自己的尴尬,说:“这里,里面左边这间房子是你的,爸爸住右边这间。后面是厨房,我们现在站的就是客厅。”人在尴尬的时候显得话也特别的多。

“知道了老爸,话这么多!”女孩顺着男人手指的方向走进房里便再也没有出来。男人把行李箱拖进了右边的房里,父女两各自开始收拾自己的房子,再没有说话。

 

这是江南的一个小镇,常住人口也就一万来人,方圆不过两公里,镇上有一所小学和一所中学 。上面提到的那个男人叫刘向东,取一江春水向东流之意,书香门第,祖上几代都是文人。刘向东是省城一个大学的历史老师,业余时间也搞文学创作,是个小有名气的作家。女儿刘小美十岁,上小学4年级。刘向东的妻子是个女强人,办事果断泼辣、不拘小节,自己开公司,身价不菲。而刘向东作为一个典型的文人,自然是有点多愁善感。两人性格不合,几乎天天吵架,前几天索性离了婚。女儿小美是个小大人,嘴上说大人爱怎么着就怎么着,自己不在乎,其实心里还是非常的难受。在她的心里还是喜欢爸爸多一点,因为她觉得妈妈老是忙,而且脾气大,一点也不温柔。相反自己什么事都愿意跟爸爸说,也只有爸爸有耐心听自己说话,他觉得爸爸反倒像妈妈一样 。所以爸爸妈妈离婚以后,她毫不犹豫的就选择了和爸爸一起生活。

离婚显然对多愁善感的刘向东打击很大,所以他选择了到这个小镇中学支教一年,梳理一下心情,同时也找一点创作的灵感。只是苦了刘小美,这个过关了城市生活的大小姐,不知能否适应平静的近乎无聊的乡村生活。

本来学校给他安排了宿舍的,但是他第一次来时见到这座文物一样古老的院落就被他的古旧的历史沧桑感深深地吸引住了。特别是听说宅子是清朝光绪年间建造的,作为一个主攻清史的历史学家,他更加的对老房子充满了好奇。这样的房子也就是在这样的小镇上才有,要是在他以前生活的那个大都市,早就被拆了盖成了摩天大楼。他常常有这样的悲哀,自己毕生研究的所谓历史,慢慢的就只剩下书本了!

学校给他安排的是历史课,因为是所谓的副科,课时不多也不怎么重视,所以他就有了大把大把的时间。阳光灿烂的日子他就在小镇的大街小巷转悠,下雨的日子和晚上就窝在房间里享受这宁静的一人世界。

小美在镇上的小学上五年级,她是一个乐观开朗的孩子,很快就和同学们打成了一片。她也很懂事,知道爸爸喜欢安静,就尽量的不打扰他。她知道爸爸很爱她,妈妈也很爱她,但是爸爸和妈妈老吵架。这个一直让她很烦恼,爸爸妈妈离婚是经过她同意的。和爸爸把一起也是她自己的选择,但是她毕竟是个孩子,她有点后悔了。晚上,爸爸一般都要陪着她直到她睡着,她其实好几次都是装睡的。爸爸走后,她一个人躺在床上,就开始想妈妈了。

有一天晚上月亮很大很圆,她也是假装睡着,爸爸走后房子里就剩下她一个人。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她的被子上,窗外有树叶的影子在轻轻地摇摆着。从房顶上的一块玻璃瓦片里,她甚至可以看见一颗闪闪的星星。

她又开始想念妈妈了,朦胧中她仿佛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小美,小美。”声音很小,仿佛只想让她一个人听见。是妈妈,小美想,一定是妈妈也想我了,她来看我了。小美下了床打开门,循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那个声音一直呼唤着小美,她穿过一个巷子,眼前是一个更加破旧的园子。这个园子是一个四合院,四面的房子基本上都倒塌了,只剩下残垣断壁。窗户和门都敞开着,像一张张怪物的大嘴,随时要把靠近的人吞掉似的,就算是在白天都很少有人进来,显得阴森森的,奇怪的是小美并没有感觉到害怕。小美发现在园子的一角,一间房子里隐约的好像有灯光,声音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妈妈为什么躲在这里,她要和我玩捉迷藏吗?

“小美,小美,来呀,来和我玩呀!”那个声音更真切了。小美来到房子的跟前,从破旧的窗户里她看见在房间的角落里蹲着一个小男孩,一只手里有一个木头娃娃,一只正在向小美招手。房子里并没有灯,可小美却能看见小男孩苍白的脸正冲着自己笑着:“小美,来呀,我们一起来玩木娃娃”。

“我才不跟你玩呢。”原来不是妈妈,小美失望的想。

这时突然有一只干枯如鸡爪一样的手在小美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小美啊?怎么这么晚跑到这里来。”小美吓了一跳,一转头原来是家门口那条街上的那个扫街的婆婆。老婆婆花白的头发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只看到一双阴森的眼睛盯着小美。小美吓得一声尖叫,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原来只是做了一个噩梦。

刘向东还在写作,突然听到女儿一声大叫,一下子冲了进来。见小美睁大了眼睛,惊魂未定的坐在床上。

“怎么了宝贝。”刘晓东关切的问。

“那个院子里,有个小男孩,扫地的婆婆,好可怕!”小美语无伦次地说。

“你是做恶梦了,哪有什么小男孩。再说,扫地奶奶很慈祥,不会吓唬你的,小美乖,睡吧,爸爸陪着你。”刘向东一把抱过女儿。他突然感觉到腿下有一个硬硬的东西,一伸手拿起来,是一个小木偶。

“就是他,快扔掉,这是他的”小美抱紧了爸爸,眼里满是恐怖。

“好的好的,爸爸马上扔掉,好了吧,小美不怕”刘向东放下小美,打开窗户,使劲的把木偶扔了出去。“你看,扔掉了,不用怕了。”

“爸爸别走,我怕。”小美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好的,你乖乖睡,爸爸陪着你”刘向东就这样坐在女儿的窗前,轻轻地拍打着。

刘向东的内心此时也是非常难受,他觉得孩子一定是想妈妈了。有时他自己都觉得很无奈,在一起吧,老是吵架,对孩子不好。不在一起吧,这么小的孩子就没有一个完整的家,总是缺少一部分爱,这对孩子幼小的心灵绝对是一个沉重的打击,甚至可能影响她的一生,对她的成长绝对是有百害而无一利。本来想离开一段时间,都冷静一下会好的,可是看来有些事情躲是躲不掉的。大人啊大人,你们的恩怨情仇却为什么要小孩子跟着受罪,你们有为他们考虑过吗?你们是多么的自私啊,刘向东陷入了深深的自责。边想边爱怜的抚摸着女儿依然有点苍白的脸,他越来越茫然,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清晨,鸟儿的叫声把刘向东唤醒,他知道现在是七点钟。每天都是这样,他很喜欢这样的感觉,鸟儿的歌声比枯燥乏味的闹钟可动听多了,而且一样的准时。说实话,除了如厕比较麻烦,他很喜欢这样的乡村生活,最起码能有很多时候让他忘记眼前的烦恼。伸了一个懒腰之后他的思维逐渐的清晰过来,他又想起了昨晚的事情。他来到女儿的房间,眼前的情景让他充满了恐惧。女儿表情木然的抱着昨天晚上明明被他扔得很远的木偶,呆呆的坐在床上。看见他进来,头很机械的转了过来,冲着他诡异的一笑。

刘向东浑身不禁打了一个寒颤,一把抱过女儿同时把木偶抢了过来拿到手上。小美浑身冰凉,见爸爸夺走了木偶疯了一样又夺了回来,紧紧地抱在怀了。“喃喃的说,是我的,这是我的。”

“小美乖,告诉爸爸,我不是扔掉了吗?你什么时候捡回来的?”刘向东感觉到事情很蹊跷,他虽然没有看清木偶的样子,但是木偶的眼睛他看到了,红红的,像真的眼睛一样很慎人。

“不许扔,这是我的!”小美猛的挣脱刘向东的怀抱,眼睛瞪着刘向东凶狠的说道。

“小美,你怎么了,怎么这样和爸爸说话。”刘向东感觉到女儿说话的语气和往常有很大的不同,特别是她的表情,简直好像是换了另外一个人。小美虽然有时候也会耍点小脾气,但是她的眼神绝不会是这样,刘向东隐隐的觉得这个木偶一定有问题。

“爸爸,我要上学了。”小美仿佛一下子有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微笑着穿好衣服,开始自己洗漱。

“那好吧,今天有点晚了,你自己到外面买点吃的吧,爸爸也要上班了。”刘向东虽然觉得奇怪,但是也没有太在意。

小美把木偶装进书包里,背起来,和爸爸一起走出了家门。刘向东本来又想说不要拿着那个木偶,但是一想刚刚小美的样子又忍住了,在小美把木偶装进书包的一瞬间,刘向东仿佛看到木偶血红的眼睛正在朝着自己冷笑。

下午放学的时候,小美回来的很晚,刘向东在门口等了半天也不见小美的踪影。天快黑的时候,小美终于回来了,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的女人。

“小美,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刘向东看见女儿皱着眉头问道。

“您是刘小美爸爸吧,不好意思让您担心了,我是小美的语文老师,我姓马。”小美低着头没有说话,小美旁边的女人笑着说。

“哦,马老师好,快请进。谢谢老师关心,是不是小美在学校不听话呀?” 刘向东边说便把两人迎进屋里。    

“我找小美谈话,时间久了一点,我就把她送回来了,让您担心了。”马老师一脸歉意的说。“刘小美这几天在学校情绪有点不对,我也正想做个家访,找家长谈谈的。”

“是吗?那您坐。”刘向东一边倒水一边对一直站在旁边的小美说“小美乖,到自己的房间写作业去吧。”小美木然的提着书包走进自己的房间,蒙的带上房门。

“这孩子!”刘向东抱歉的朝马老师一笑,把倒好的水递到马老师的手里。

“您也是老师吧,那我就直说吧!您和爱人离婚的事情对刘小美的影响很大,这个我从她的作文里可以看出来。她很懂事,表面上热情大方,其实她是个非常敏感的孩子。而且,最近,不知道您觉察到没有,她变得非常敏感。甚至,恕我直言,他最近暴力倾向很严重。今天课间的时候,一个男生动了她的一个玩偶,她竟然拼命的追打男生,还抓破了男生的脸。还有,前天有同学向我反映说他们看见刘小美用石头把一只小青蛙砸的血肉横飞。”马老师见刘向东脸色大变,停了下来。

刘向东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自己乖巧懂事的女儿吗?他又想起了那个怪异的木偶,作为一个接受过高等教育的历史学家,他从来不相信鬼怪那一套说法。但是那个木偶他明明丢在了窗外,难道是小美自己找回来的吗?不可能,刘向东想着,一定要把它扔得远远地。

“马老师啊,小美让您费心了,可能是我对他的关心不够,哎!我一直以为我和他妈妈的事情她可以接受,可她竟是孩子,我想我得更加的关心和爱护她了,都是大人的错,我现在真的后悔,或许为了我的女儿,我们该继续的。”

刘向东开始后悔,他曾今对自己说,为了女儿,他什么都可以做,可是现在发现自己是多么的自我,自私的不愿意改变,自私的希望身边的人都来适应自己。

“刘老师,那您和小美都交流交流,到谈谈心,我相信她一定会好的,虽然她到我班上不久,但是我知道她是个好孩子。”马老师说完起身准备离开。

刘向东吧马老师送到门口说:“谢谢老师关心,我一定和小美好好谈谈,马老师好走。”

看着马老师走远的背影,刘向东回过头。他轻轻地打开小美的房门,小美在写作业,木偶就放在桌子上作业本的旁边。看见爸爸竟来了,小美抬起头,木然的看了一眼,一用力,钢笔的笔尖刺破了厚厚的本子,蓝色的墨水在纸上慢慢的扩散开来,木偶的眼睛显得更加红了。

刘向东坐在女儿的身边,亲亲的抚摸着女儿的头。“小美,告诉爸爸,你想妈妈吗?”

听了刘向东的话,小妹紧皱的眉头一下子松弛了下来,眼神也由怪异变得平静,含着泪水轻轻的说:“想,我想妈妈。”

“爸爸知道,哪个孩子不想妈妈呢!告诉爸爸,你是不是恨爸爸妈妈,恨爸爸妈妈离婚,不顾及你的感受。”刘向东心疼的把女儿轻轻的拦在怀里。

“爸爸,你们就不能不吵吗?你们就不能好好说话吗?你们就不能不离婚吗?爸爸,你不知道,你们每次吵架,小美多么害怕。我想阻止你们,可是我又没有办法,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只有更乖、更听话,可是你们还是吵。本以为,你们分开了就好了,就不会吵了,我会感觉好一点。可是我不想失去你们,失去你们中的任何一个,爸爸还有妈妈,爸爸,我想妈妈,我想你们在一起。可是现在,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刘向东听了小美的话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和沉思。

“你出去,出去,我恨你。”小美突然像换了一个人一样,挣脱父亲的怀抱,狠狠地吧刘向东退出了自己的房子,重重的摔上了门。刘向东证在了小美的门口,半天才反应过来,然后悻悻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那个木偶一定有问题,一定要把它扔掉,仍的远远的。那个上面一定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小美一定是受了它的影响,刘向东想着。   

夜慢慢的深了,静静的,连知了似乎也睡了,只能听到不知名的虫子的叫声。没有月亮,漫天的星星眨着眼睛,刘向东的窗户还亮着灯。灯光透过玻璃投向无边的黑暗,仿佛瞬间就被吞噬了。
        
刘向东慢慢的打开房门,他把耳朵贴在女儿的房门上,灯关了,没有一点动静。小美一定是睡着了,刘向东想。他慢慢的推开小美的房门,门还只开了一道逢,还没有看见里面是什么情形,脸上就被无数只飞虫撞击,叮咬。刘向东一惊,猛的推开房门,眼前的情景更加让他惊呆了。房子里灯开者,但是有无数只蚊子在飞舞着,生生的遮住了灯光。门打开以后,蚊群流水一样向他涌来,他整个人仿佛被蚊子淹没了。
       
刘向东顾不了身上的疼痛,他挥舞着双手,冲到小美的床前。床上空荡荡的,小美并不在房里。刘向东松了一口气,小美没事,可是这么晚她到哪里去了呢?刘向东刚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扫地奶奶

在后院?刘向东依稀记得小美说过。衣服也没有来得及穿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背心,刘向东冲出房门,想后院跑去。

“小美,小美,你在哪里!”刘向东边跑边急切的喊着。夜已经很深了,只是晚睡的人们家中还有星点的灯光。黑冷黑冷的晚风吹在身上,刘向东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可是除了虫子的叫声和远处是不是传来的蛙鸣,刘向东什么也没有看到。

“刘老师。”

就在刘向东焦急万分有不知所措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刘向东一转头,扫地婆婆兀的竟站在刘向东的身后,刘向东转身时甚至手背都碰到了扫地婆婆的衣襟。

“婆婆,这么晚了,您还没有睡啊?”刘向东心里一阵悸动,努力平静的说。扫地奶奶还是一如既往的,低着头,花白的头发遮住了大半个脸。

“小美,你在找小美?”扫地婆婆不紧不慢的说。

“是的,您知道她在那里吗?”刘向东迫不及待的问。

“那边,”扫地奶奶用手指了指,“河边。快去。”

刘向东一听,也来不及道谢,就顺着扫地奶奶手指的方向冲了出去,一下子把扫地奶奶甩在了身后。扫地奶奶站在原地,摇了摇头,哎的深深叹了一口气。

小河,小河。刘向东一边跑一边想着。扫的奶奶说的小河边,他是知道的,那是一个很美的去处。轻轻流淌的河水,微风轻抚的碧绿的垂柳,大片金黄的稻田。可是这一切现在都被甩到了一边,在如此漆黑的夜晚,往日美丽的风景都变得有些阴森。

“啊!”刘向东边跑边想着,突然一个白影向自己的方向冲过来。刘向东跑得太快来不及停住,竟一下将白影撞到在地。白影发出一声惨叫,只见一袭白裙裹住一个女性的身体。刘向东此时也顾不上害怕,定睛一看,躺在地上的居然是马老师。

“马老师,对不起,怎么是您啊!”刘向东立即将倒在地上的马老师扶了起来。

“快,快,刘小美。”马老师上气不接下气的指着小河的方向。

“怎么啦,您慢慢说。”刘向东更着急了。

“刘小美,在河里,快去。”马老师还是惊魂未定。刘向东一听小美在河里一下慌了神,“小美,小美。”一边喊着,一边没了命似的往河边跑去。

小美目光呆滞的站在河边,河水已经漫过了她的膝盖。她弯着腰,双手放在水面上,好像在抚摸着一件心爱的玩具。河水倒映的天空,没有月亮,繁密的星星在小美的头顶和脚下眨着眼睛,小美整个人好像置身于无边无际的太空。

在小美的身边,成百上千条泥鳅黑压压的围绕在她的左右,它们都张着嘴,一开一合的吐着泡泡,啪啦啪啦的好像是在说话一样。小美表情怪异,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好像是在和泥鳅说着什么话。

“小美,小美,快上来!”这时刘向东冲了过来。他看见女儿瘦小的背影站在水中,心里向北一直无形的手抓的紧紧地,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刘向东鞋业没有顾得脱,一下冲进水里,冲后面抱住了小美。倒影被打碎了,星星没有了,可是那成百上千条泥鳅竟然一条都没有离开,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刘向东只顾着抱女儿,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一切。可是他发现女儿的脚竟像生了根一样在水里,任凭他怎么用力也抱不起来。小美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的站在水里。

“快松手!”

扫地婆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小河岸边,手里多了一把破旧的竹扫帚,身边还站着马老师,两人一黑一白的很是显眼。

“这条河不干净,快上来!”扫地婆婆边说边在竹扫帚的手柄处摸索着。“这个孽畜,又出来害人了。”

话还没说完手里竟多了一把破旧的短剑,木制的,样式很古老。她把短剑拿在手中,闭着眼睛嘴里念着一些听不懂的咒语,然后猛地真开眼睛。瞬间木质的短剑竟发出金属的光泽,在漆黑的夜里发出寒冷的光。扫地婆婆用短剑在食指上一划,顿时,一丝鲜血粘在剑锋上,然后用剑尖指着小美大喝一声:“走!”

小美应声倒下,刘向东一把把小美抱上岸,那成百上千条泥鳅也在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此时小美已经回浑身湿透,不停地打着哆嗦,手里紧紧的攥着那个木偶,口里喃喃的念着:“妈妈,我看见妈妈了!”

站在一旁的马老师被眼前发生的一切下的呆了,直到刘向东抱起小美想家的方向跑去,她才缓过神来,深一脚浅一脚的跟了上去。刘向东一心只顾着小美连向扫地婆婆道谢都忘了。两人走后,扫地婆婆喘着气疲惫的瘫在了地上,木质短剑也失去了光芒。

刘向东和马老师一前一后回到刘向东的住处。马老师忙前忙后的帮忙换下小美石头的衣服,小美还是处在迷迷糊糊的状态。两人坐在小美的房间里。

刘向东说:“马老师,真是太感谢你了,今天要不是你,真不知道会怎么样。”

“没事的,我是小美的老师,关心她也是应该的。说来今天也是碰巧,我每天晚饭后都喜欢到田野里走走。今天傍晚我刚刚走到小河边就发现小美站在那里呆呆的望着河面。我想看看她到底要干什么就没有惊动她,可是后来我发现她竟然走到水里去了。我喊她,她好像听不见一样,还是一直往前走。我拉她也拉不动,没办法我就回来喊你的,哪知道就碰上你了!”马老师说起来仍然显得有点惊魂未定。

“小美最近怪怪的,肯定和那个木偶有关。”刘向东说着指了指小美一直攥在手中的木偶人像,“她一直带着,我几次想扔掉她都疯了一样的护着。”

“难道是?”马老师说了一半停了下来,鬼神的说法她之前也是不信的,但是今晚发生的事情太诡异了,还有那个扫地的婆婆。自从马老师参加工作那个扫地婆婆就在小镇上了,也没有几个人知道她的来历。她不想在这个时候说出来,她能看出眼前这个男人有多么爱他的女儿,她不想再刺激他。于是她话锋一转,说:“我看那个扫地婆婆不简单,她一定知道什么,或许你明天可以找她谈谈。”

刘向东一拍脑袋,“你看我,刚才只顾着小美,倒把她老人家忘了,谢谢都没有说一声,我真是太失礼了。”

马老师说:“你也别自责,刚刚才都顾着孩子了,婆婆会体谅的,你明天在登门感谢也不迟。不早了,我也改回去休息了,你好好照顾小美吧!”说着起身准备离开。

“对对,今天真是太感谢了,您看还把您的衣服弄脏了,改天我一定登门感谢。”说着就送马老师出了门。

刘向东还要送,马老师说:“你去照顾小美吧,我没事。”刘向东也确实担心小美,两人道别后马老师就离开了。

 

小美一晚昏睡,刘向东一夜未眠,到天快亮的时候,刘向东才昏昏然睡着。

咚咚咚,迷迷糊糊中突然听到有人在敲门。今天是周末,会是谁呢?刘向东边想边下床,一开门,扫地婆婆兀的站在门口。扫地婆婆见门开了也不说话就直接走了进去。刘向东一边说请进一边慌忙回房整理好衣服。当他再次来到客厅是时,扫地婆婆不见了,小美的房门却大开着。因为昨夜发生的事情,刘向东并没有介意扫地婆婆怪异的举动,他知道老人家一定是来帮自己的。

刘向东站在小美的门口,他看见扫地婆婆用手摸了摸小美的额头,小美手上还是紧紧地攥着木偶。扫地婆婆转过身,示意刘向东到客厅。两人坐了下来,这是刘向东才有机会向婆婆道谢。

“昨天晚上太谢谢您了,我当时太着急,很失礼,请您原谅。”刘向东此时才看清扫地婆婆的脸。婆婆脸上满是沧桑的皱纹,头发花白,显得很苍老。而与一般老人不同的地方是她的眼神非常的深邃犀利,目光总透着一股杀气,但是这股杀气并没有令人不舒服,相反给人一种很安全的感觉。老婆婆听了刘向东的话,脸上的肌肉向上动了一下,算是回应。

“我女儿怎么了,您一定知道,您能告诉我吗,您能有办法吗?”刘向东一心想着女儿,一下子就把话题转到女儿身上。

“哎!”一声长叹。“都怪我,如果开始就了断了,就不会有这么多事情发生。”刘向东终于听到婆婆说的第一句话,她的声音是如此的沧桑和衰弱。“来日不多了,是做个了断的时候了。”老婆婆好像是自言自语。“嘉庆四年,乾隆爷驾崩,嘉庆爷要拿和珅开刀了,董家的悲剧也开始了。”

关于这段历史,刘向东是相当熟悉的。

嘉庆皇帝是清朝的第五代皇帝,叫爱新觉罗·永琰。生于公元1760年,卒于公元1820年。他37岁即位,在位25年,享年61岁。与父亲乾隆帝相比,嘉庆帝是一位既没有政治胆略,又缺乏革新精神;既没有理政才能,又缺乏果敢作为的平庸天子。而嘉庆时代,正是大清王朝由康雍乾盛世走向衰落的开始。因此,嘉庆帝本人被历史性地赋予了大清帝国由极盛转为衰败的悲剧命运。嘉庆帝登基之初,虽然名为一国之君,却毫无实权。乾隆太上皇虽然大权在握,却衰迈无力。和珅逐渐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嘉庆初年的大清王朝,戏剧性地形成了“一国三主”的独特格局。

老婆婆所说的嘉庆4年,也就是1799年,这一年乾隆皇帝驾崩,嘉庆皇帝终于实际上掌握了皇权。也就是这一年,嘉庆帝开始要整治和珅了。

和珅生于1750年,卒于1799,即乾隆十五年——嘉庆四年。和珅原名善保,字致斋,钮祜禄氏,满洲正红旗二甲喇人。曾兼任多职,封一等忠襄公,任首席大学士、领班军机大臣,兼管吏部、户部、刑部、理藩院、户部三库,还兼任翰林院掌院学士、《四库全书》总裁官、领侍卫内大臣、步军统领等等要职,为皇上宠信之极,官阶之高,管事之广,兼职之多,权势之大,清朝罕有。他还是皇上的亲家,他的儿子丰绅殷德被指定为皇上最宠爱的十公主的驸马(额驸)。

乾隆皇帝一死,嘉庆就把和珅赐死了。从和珅的家中抄出的金银财宝、名人字画和裘毛珍奇竟折合白银9亿两(当时朝廷一年财政收入才7000多万两白银),仅金砖就有4288块。按如今白银开盘价,折合人民币3600亿元!所以民间有云“和珅倒,嘉庆饱。”也有人认为乾隆之所以宠信和珅,在自己的有生之年一度纵容他,让他疯狂敛财,就是为了给自己的儿子送一份大礼。

 “董老爷受和珅案牵连,下了大狱,家道中落。”婆婆继续自言自语般的说道,“董老爷一生光明磊落,并非是和珅一样贪赃枉法之徒,也与和珅没有半点瓜葛。但他为官清廉,个性耿直,得罪了一些权贵,是遭奸人陷害才落得如此下场。所以董老爷虽然下了大狱,好在其余一家老小还是保全了下来。哪里知道,管家董大一直觊觎董家家产和大少奶奶的美色,见董家遭此大难不但不尽心辅佐还趁火打劫。董家唯一的一根独苗当时刚刚20出头,一介书生,又心无城府被董大骗到河边趁其不备推入水中淹死。可怜大少奶奶有孕在身还是被董大玷污,含恨投河自尽,从此董家所有的一切被董大霸占。也就是从那时候起,这里再也没有太平过。现在,你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吧?”

“可是,真的有鬼魂一说吗?我还是不能相信。”刘向东没有想到这个小镇还有这样的故事,而且居然还和自己的女儿扯上了关系。

“一间漆黑的屋子,没有任何灯光,你站在门口什么也看不见。我问你,屋子里有东西吗?”老婆婆幽幽的问道。

“不知道。”刘向东如实回答。

“点上灯,可能什么都没有,也可能墙角正站着一个人。没看见不一定不存在,或许有也或许没有。信不信,这是你自己的事情。信则有不信则无。”

顿了顿,老婆婆接着讲起来。“后来,董家老宅就开始闹鬼了。” “就是你现在住的地方,以前是坐北朝南上下一共六个院子,现在就剩下两间了,还有一间已经破烂不堪了。”

“那木偶是哪里来的?”刘向东想起了罪魁祸首。

“我也不知道,或许,那是董家大少爷做给他未出世的孩子的吧。”

“那这些往事,您是如何知道的?现在我该怎么办呢?”刘向东越来越觉得婆婆的身世很怪异,也越来越为自己的女儿担心了,难道婆婆也是董家一员,难道小美真的是被鬼魂附体了?

“我,我是谁?我也忘记了。”沉默了很久,老婆婆仿佛是在努力地回忆着什么。“我是茅山派的传人,桃木剑就是本派圣物,哦。就是昨天晚上你看见的木剑。”婆婆见刘向东一脸茫然,解释道。“董老爷有恩于师傅,师傅派我来报恩董家大少爷已被超度,但是董家少奶奶怨气太盛,久久不愿离去。她让董大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还不解恨,还要害住在这个屋子里的所有人,特别是孩子。因为她的孩子还没有出生就胎死腹中,所以她由爱转恨,恨所有的孩子。被她害死的冤魂,都被她收做奴役,听从她的调遣。”

“那个木偶是她指使人用来蛊惑小美的?那些泥鳅都被冤魂附了体?”刘向东视乎也明白了一些。

“是的,你说的不错,看来你的脑子还算好使!”老婆婆难得的笑了一下。“我老了!以前是看她可怜,想放她一条生路,可谁知她执迷不悟,如今想收了她,却已经力不从心了,哎!”说吧一声长叹。

“你很爱你的女儿吧。你会游泳吗?”老婆婆话锋一转,突然问道。

“是的,很爱。会游泳,您问这个干什么?”刘向东被婆婆问的有点莫名其妙,一脸茫然的回答道。

“那就好,机缘巧合,没想到是你来帮我完成。”

 

桃木剑

200多年了,这个东西也有了一些道行,婆婆人老体衰,不仅要借助一个有缘人的力量,还要借助天时和地利,才能一举消灭它。

刘向东不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他只能等待。婆婆让他做的唯一的一件事情,就是守着小美和那个木偶人像,不让她离开房间。而且特别交代,一定要看好木偶人像,现在不能丢掉,也丢不掉!

小美的状态还是时好时坏,幸好刘向东的工作很轻松,有很多时间陪着小美。以小美现在的状态,学是没法上了。马老师经常过来,看到刘向东一个人照顾着小美很不容易,在休息的时间就过来帮帮他。

刘向东觉得度日如年,他几次找到婆婆,问什么时候可以。婆婆只是让他等,说要做到一次成功、万无一失,一定要等到合适的时机。

在旁人眼里,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到了年底!1230日晚上,婆婆来了。

“是时候了,就在明天晚上!”婆婆淡淡的说。才几个月的时间,婆婆仿佛老了很多,说话的声音更加的低沉沧桑了。

“那我要做些什么?”刘向东掩饰不住自己的兴奋,为了女儿,他是什么都愿意做的。

“我们还需要一个人,我们在对付那个东西的时候,孩子和木偶得一个人看着。”婆婆盯着刘向东说,“这个也是有危险的,你看谁合适。”

“我可以!”不知道什么时候,马老师已经站在门口,听到婆婆的话,她推门走了进来。

“好吧!”婆婆又盯着马老师看了半天,最后说。“人都齐了,天时,人和我们有了,现在就是地利的问题了。那地方你们都熟悉吧!”

“熟悉!”两人一起回答。

“不一定,你们知道河底是什么情形吗?”婆婆问道。

两个人都没有声音了。

“泥鳅,泥鳅是冤魂附体。那个东西躲在泥鳅的洞穴里,现在它一半附在大泥鳅的身上,一半附在木偶身上。所以木偶一定要收好,不能让它合一,合一了就更难对付了。”

“您放心,我一定看好她们。”马老师看着小美的房间说。

“那就好,明晚子时,一定要记得,子时。我会给你一道符,你一定要在子时把它贴在木偶的眼睛上面。哦对了,拿东西很厉害,到时一定会拼命挣脱,这个,鸡肋骨。如果万一不行,就用鸡肋骨同时扎它的双眼。注意,一定要同时扎它的双眼,直到变成黑色。如果你做不到这些,他就有麻烦了!”婆婆指着刘向东说。“这是符印,这是鸡肋骨,收好。”

“好的,您放心,我保证完成!”马老师接过一个黄纸包裹坚定地说。

婆婆把刘向东拉到一边如此如此仔细的交代一番并约好明夜亥时在小河边碰面才转身离开。婆婆走后,房里只剩下刘向东和马老师。

“这件事可能会有危险。”刘向东满脸的歉意。

“没事,小美也好像就是我的孩子。您是一个好父亲,我很愿意和您并肩作战。”马老师看着刘向东,微微的笑着说,眼神里流露出掩饰不住的柔情还带着无比的坚毅。

“我明白。”刘向东迎着马老师的目光,“不知道明天会面对什么,不过有你的帮助我更加有信心了,我们三个人齐心协力,一定会闯过这个难关的。”说着将无限爱怜的眼神投向小美房间的方向。

“明天会好的,一定。”马老师说着,她的脸上始终保持着微笑。说罢,两人的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

“妈妈,妈妈,你什么时候来的,也不告诉小美?”小美不知什么时候突然从房间里面冲了出来,一下躲进了马老师的怀里。连人都一愣,马老师抱着小美,脸一下红了。刘向东也尴尬的放下了马老师的手,摸了摸小美的头。

小美的状态看起来还不错,显得和马老师特别的亲,反倒不怎么搭理刘向东。马老师任凭小美在自己的怀里撒娇亲昵。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看到这个女孩,她就特别的喜欢,而小美也好像特别的依恋自己。后来马老师才知道小美父母的事情,所以就尽可能的给小美更多的爱。

实际上刘向东这个名字对于马老师来说并不陌生,她曾今读过他的作品。只是同名同姓的人太多,马老师没有想到会这么巧。从作品里,马老师读到的是一个充满爱心和责任心的无比细腻的男人。他的笔调是那种略带忧郁的,他的文字总是给人一种淡淡的伤感,但是却并不颓废,相反会让你产生共鸣以后,给你一种无形的力量。

当时马老师刚刚来小镇参加工作,一个女孩远离家人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自然生出很多消极的想法。就是在这个个时候,她接触到了刘向东的作品。仿佛是为她而写,她简直无法相信一个男人能把心情写的如此细腻入微。更可贵的是,刘向东的作品并不沉溺,到最后总是会给人希望,峰回路转之后给人无形的力量。看似柔弱实际无比的坚毅,正如眼前的这个男人,文弱的外表下装着一颗坚毅的灵魂。

刘向东好久没有笑了,但是当他看见女儿和马老师如此亲昵的时候,他笑了,好像很久也没有看见这样温馨的画面了。

“很晚了,你就陪陪小美,好吗?她一个人很孤单。”刘向东微笑着说。

“好啊!”马老师幸福的回答。

 

一九九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亥时,这是一个很特别的日子和时辰,新年意味着新世纪的到来。

时值深秋,空气异常的清冽寒冷,仿佛直往人的骨头缝里钻。白天还是晴空万里,到了晚上,乌云突然聚集在了小镇的顶空。在这样寒冷的夜晚,人们早早的关上灯上床睡觉了。无边的黑暗仿佛吞噬了小镇上的一切,房屋、树木、人群,甚至是犬吠和虫鸣。只有偶尔从云层破裂的缝隙里透出来的点点星光才给了这夜一点点生气,然而就是这点点的星光意识扫纵即逝。

一百年对于那个东西是一道坎,交替之时也是它最脆弱的时候,如果过了今晚,那它的力量就更加强大了!所以,必须在今晚子时之前,给他致命一击。然而子时阴气最甚,危险也最大。

小河边,阴风习习,垂柳的枝桠左右摇摆着,向一个蓬头垢面的女鬼。婆婆的追魄阵已经摆好,鸡肋骨插在地上形成一个八卦状,另一头都挂着一个黄纸符印。风虽然很大,但是黄纸符印却都直挺挺的指向小河对岸一棵高大的垂柳的方向。

刘向东默默的看着婆婆,心里反复的回忆着婆婆交代的一切。婆婆忙完之后慢慢的抬起了头,目光对视中,刘向东感觉到无比的力量。

“开始吧!”婆婆拍了一下刘向东的肩膀,刘向东没有说什么,只是用力的点了点头。婆婆拿出两道符印,一道是驱寒符,一道是避水符,都贴在了刘向东的背上,又从总是随身携带的扫帚你面抽出桃木剑。婆婆盘坐在地上,双手托着桃木剑,直到整个剑身发出金属的光芒,才站起身来。她先把剑尖挑破手指,把鲜血弹射在刘向东背后的符印上,才把桃木剑交到刘向东的手中。

“下面就看你了,去吧,它就在对面老柳树根的泥鳅洞穴里。交代你的记得吧?无论如何,用桃木剑刺穿它的心脏。”

刘向东接过桃木剑转身向小河里走去,河水自然地向两边分开,他的整个人好像被一个空气球包裹住了一样。河面不宽,也就是来米,但是越靠近老柳树刘向东越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好像在把空气球往外推。而且水草越来越密集,它们都像乌贼的触手一样,试图钻进空气球里面,缠住刘向东,但是刚一伸进空气球就触电一样弹了回去。在水草的后面,无数只血红的眼睛恶毒的盯着刘向东,而且越聚集越多,此时刘向东已经看不到方向了。

河面上,婆婆盘腿坐在阵前,嘴里不停的念着咒语。追魄阵仿佛也感觉到了敌人的来临,黄纸符印开始剧烈的震动,有一股力量好像要把鸡肋骨拔出地面。婆婆一声爆喝,整个追魄阵临空而起,它们保持着原来的阵型缓缓地飞到刘向东的上空。

刘向东感觉到头顶上有一丝暖意慢慢的传来,周围血红的眼睛慢慢的少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阵哀怨的叹息声和孩童的哭声。“救救我们把,快救救我们吧,放我们出去!”被奴役的魂魄无助的哀鸣着。

视线又清晰了,刘向东看见了。老柳树的根部,有一个大大的洞穴,在洞穴的深处,有一具尸体。尸体已经腐烂的只剩下骨架,然而在尸体的胸腔里面,刘向东看见一颗血红的心脏正在“咚咚”的跳动着。

刘向东家里,马老师一直陪着小美。小美的状态一直都很好,直到快到午夜的时候。

木偶人像的眼睛越发的红了,好像要流出血液似的。刚刚还很温顺的小美眼神也随之变得呆滞,脸上的表情开始僵硬。她紧紧的握住木偶人像,直挺挺的站起身就要往门外走。马老师拼命的抱住小美并试图要夺过小美手上的木偶人像。可是小美的力量一下子变得非常大,她一下子就把马老师推倒在地,挣扎中马老师的项链也被拉断掉在了地上。这是一个木制的小佛像,是马老师的母亲在她大学毕业那年专门到寺庙里面求来的,马老师一直带着。小美一看到佛像猛的往后一退,仿佛被电击了一样。

两人就这样对峙着,眼看着子时将近,马老师既焦急又无奈。怎么办,如果不按婆婆说的做肯定要误事,可是想在自己根本就不能靠近木偶人像。

小河里,刘向东在慢慢地向洞穴深处靠近,包裹着他的空气泡越来越小,避水符的功效越来越弱了。跳动的心脏似乎感觉到了危险的临近,那具骨架居然慢慢地坐了起来,眼眶里面,两个红红的眼球随着心脏的跳动忽明忽暗的闪着血一样的红光。时辰到了,刘向东手持桃木剑奋力向前冲去。就在桃木剑即将刺穿那跳动的心脏的时候,老柳树盘根错节的根部好像活了一样,一下编成了一道网门,生生的把刘向东挡在了外面。其他的树根鞭子一样抽向刘向东,缠绕着,抽打着,刘向东身上的避水符和驱寒符都被打落,冰冷的河水一下将刘向东吞没了。

岸上,婆婆打开天眼看到了河底发生的一切,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喷出一口鲜血,随后慢慢地倒了下去。追魄阵箭一样飞向老柳树的根部,狠狠地插了下去。老柳树的根像被电击了一样猛的收回土里,眼前没有了障碍,刘向东手上的桃木剑直刺心脏,一声凄厉的惨叫之后,只见红光一闪,刘向东没有了知觉。

马老师和小美对峙了很久。

突然,一声凄厉的惨叫,两股鲜血箭一样从木偶人像的眼睛里面喷射出来,那一直泛着的红光也骤然变得黯淡了许多。马老师看准这个机会,夺过小美手中的木偶用力的按在地上,拿出婆婆给的符印用力的贴在木偶的身上,木偶挣扎了一下不能动弹了。然后她又拿出两根鸡肋骨对准木偶的眼睛狠狠的插了下去。

木偶人像犹如烧着了一般冒出一股浓烟,温度也急剧的升高,烫得马老师一下松开了双手。瞬间,木偶人像恢复了原来的木质的颜色,眼睛也变成了正常的黑色。马老师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她看见小美正用惊异的眼神看着自己。

“老师,你怎么在我家呀?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怎么啦?”

“没什么,你做了一个噩梦,现在没事了,都过去了。”马老师把小美抱在了怀里。

“爸爸呢?我爸爸呢?”

听小美这么一问,马老师如梦初醒。

“快,我们去河边,你爸爸和扫地婆婆。”马老师似乎意识到了些什么,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小美就往外跑。

 

尾声

晚秋的季节,环绕着小镇的是一望无际收割过了的稻田,在微风下散发着泥土和稻草混合的特有的芳香的气息。一对母子,躬身田间,寻找着,手中稻穗金黄,粒粒饱满。拾稻穗,拾到的何止稻穗,更有农民零星遗忘于田野上的丰收的喜悦及身处乡野之间的惬意。远处,几头水牛悠闲地嚼着水草,偶尔抬起头哞的叫一声,仿佛告诉远方的主人自己的存在。

天气很好,没有一朵云彩。太阳已经偏西,由金黄变成粉红,在蔚蓝的天幕的映衬下显得更大更圆了。

小河的不远处有一片小树林,树林的西边一座新坟上插满了花圈和金黄的菊花,在夕阳的照耀下特别醒目。坟前,刘向东、马老师、小美肃然而立。婆婆用尽全力把刘向东拉到岸边,安详的闭上了眼睛,她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她该休息了。

在这里,她一样可以看到整个小镇,看到人们在田野里忙碌,看到孩子们无忧无虑的在小河里嬉戏。其实,如果不是爱出现了裂痕,邪灵又怎么会有入侵的机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