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黑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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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分类:电影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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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发表于: 2016-04-30

电影文学剧本《镇南关大捷》内容简介

一八八二年法国第二次入侵越南,欲将越南变为法国的殖民地,至一八八四年法军侵占越南大部,并企图侵入中国云南、广西、广东,同驻扎在越北的中国军队发生冲突,指挥中国军队的广西巡抚潘鼎新,执行北洋大臣李鸿章消极抗战的作战指导方针,致使清军屡战屡败。一八八五年二月三日,法军攻占镇南关,炸毁关楼和城墙,且欲乘势攻入两广和云南。在这危急关头,前贵州提督冯子材应诏率援军与同时开来的几支军队于二月五日赶到镇南关。潘鼎新逃离前沿,派心腹马占鳌潜入冯子材军中,暗中破坏抗战。各军公推冯子材为主帅,率军抵抗法军进攻,冯子材毅然接过帅印。

法军前线指挥尼格里中校狂妄至极,他根本不把冯子材率领的清军放在眼里。冯子材根据敌强我弱的严峻形势,在战略和战术上采取了常山率然的作战方法,积极练兵备战:组织力量在镇南关前隘口和东西两岭修建了坚固的筑垒阵地,同时亲自将逃离家乡的百姓找回,做为我军作战的耳目,并请和他同为帮办军务的苏元春拦截了大批溃勇,加以整顿成为抗战劲旅。兵者,诡道也,尼格里欲派兵占领清军右翼扣波和九葑,企图绕到清军背后,迂回包围歼灭中国军队,越南义军首领黄庭经及时把这一情报禀告了冯子材,冯子材当机立断,提前抢占二地。冯子材根据我军火力弱于法军,但精于肉搏近战的优势,在关前长墙工事和东西两岭布置了天罗地网,组织大刀队和敢死队埋伏在关前八角林中。为了激怒法军,他按照孙子兵法中弱兵示强的作战原则,亲自率军夜袭法军前沿据点文渊(越南同登)。一八八五年三月二十四日,尼格里率大军向清军进攻。第一天把主攻方向放在东岭,两军经过一天激战,东岭三个堡垒被法军攻占,清军英勇抵抗,顽强坚守住四号堡垒和中心堡垒,粉碎了法军占领东岭,然后居高临下攻击长墙的企图。当晚,苏元春力劝冯子材退守凭祥,冯子材决心以身许国,苏元春深受感动。第二天尼格里把主攻方向移到长墙,万分紧急关头,马占鳌举枪向冯子材射击,煽动兵变,被村民蒙大击毙。冯子材手刃退卒,身先冲入敌阵,全军将士紧跟主帅如滚滚洪流扑入法军,与敌人展开了肉博战。经过四个钟头惨烈的白刃格斗,清军和越南义军将长墙前的法军全部歼灭,然后从四面八方向东岭杀来,将法军分割包围,逐步肃清。激战中,尼格里身受重伤,率残兵仓皇逃遁。

镇南关一战,清军取得了辉煌的胜利,前线将士浴血奋战,腐败的清政府却和侵略者暗中勾结,秘商定战协定,终于出卖了将士们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胜利的果实。

镇南关大捷

(根据《清史稿》和有关资料编剧)

    

 

1 亚洲东南部地图

      一支黑色箭头由下而上在越南西贡(今胡志明市)登陆,再分为两支,一支指向柬埔寨、老挝两国,一支经西贡过顺化,一路北上直驱河内,然后又分为许多支扑向越北各重镇。

 

2河内至谅山官道。日,外。

      法军气势汹汹地向前开进。

      爆炸,大火。

      越南阮氏王朝军队没命似的向北逃窜。一官佐在亲兵护卫下驱骑飞奔,亲兵挥鞭拼命抽打前面拥塞的伤兵。

      逃难的百姓在官道两边惊慌失措地跑着,不时地有人踣倒。

 

字幕,旁白:“一八八二年,清光绪八年,法国发动第二次侵略中国属国越南的战争。

 

3 老街至河内官道。日,外。

      无数面黑色军旗迎风招展,军旗上“刘”字旗号醒目鲜明。

      黑旗军战士迎着炮火向前冲锋。

      大队清军让过逃命的越南军队向前开进。

字幕,旁白:越南阮氏王朝政府急调驻防在越南北部的中国黑旗军抵御法国军队的进攻,清政府军队也奉命驰援。

    

4广东钦州冯家庄。日,外。

     椰林茫茫,古榕苍苍,庄园掩映在树荫里。

    

庄外。阡陌相连,稻浪翻滚,一派热带风光

    庄头打稻场上。村民来来往往忙着各种活计,稚童追逐戏耍,老翁摇扇踱步。

      庄前大榕树下。清廷前贵州提督冯子材正和昔日部将麦凤标坐在在石桌边边小酌边对弈,冯子材次子冯向华在旁观战。

      冯子材五短身材,肌肤黝黑,瘦削精干,目光炯炯,须眉已白了大半。此时他拈起一枚棋子向前走了一步。

      字幕:冯子材,字萃亭,广东钦州人。

      麦风标五十开外,高大威武,虬须豹眼,把一枚子向前推进了一着。

      字幕:麦凤标,萃军副将。

      画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冯子材二人默默地下着棋,正兴致当儿。

 

5 庄外官道上。日,外。

      冯子材长子冯向荣肩背青花包袱,率随从策马向冯家庄驰来。

       字幕:冯向荣,冯子材长子。

 

6 榕树下。日,外。

      冯子材二人继续对弈。

      麦凤乘冯子材“没注意”,将“马”向前移了一着。

麦凤标:“萃翁,小心!”

      冯子材不慌不忙,将“帅”往左上角移动一步。

      麦凤标顿悟,抚掌大笑道:“萃翁,你这着厉害!我倒反成了死局。”

      冯子材捋须含笑不语。

      冯向华明白了父亲的心思,说:“凤标兄,走棋如行阵打仗,有进有退,你悔一着吧!”

      字幕:冯向华,冯子材次子。

      麦凤标笑道:“贤弟此言差矣!行军打仗,欲克敌制胜,只能有进无退。”看了冯子材一眼,询问道,“萃翁,你说是吗?”

      冯子材:“你二人说得都有道理,行军布阵,大战略要总揽全局,有进有退,退亦是为进,而小战术须一往无前,才能稳操胜券。”

      冯向荣缓骋向村口而来。

      冯向华发现哥哥,忙招呼道:“哥!你回来了!”告诉父亲,“父亲,哥回来了!”

      冯子材头也不抬地说:“回来了,好。”继续下棋。

      冯向荣来到三人面前,滚鞍下马,人马皆已热汗涔涔,家人上前将马牵走。

      冯向华急不可耐地问道:“哥,一路辛苦了,怎么样?”

      冯向荣气喘吁吁地答道:“越北战事十分吃紧!”

      冯子材一惊,停止下棋,站起道:“慢慢说。”

     

7冯府大堂。日,内。

      冯子材父子三人和麦凤标坐定。

      丫环端上茶馔,放在冯子材面前,轻声道:“老爷,请用茶!”又把茶分别放在冯向荣、冯向华、麦凤标和冯夫人面前,边放边说,“二位少爷请!麦将军请!老夫人请!”

      冯子材端起茶杯,扒开茶叶,啜饮了一口,问冯向荣:“你接着说吧!”

     冯向荣:“交趾军队,屡战屡败,法夷头目李威利率水军去年三月一日侵入红河,交趾皇帝阮福映弃国都逃走不知去向,法军五月十八日占领升龙,李威利派尼格里,爱尔明加率三万兵向越北谅山、文渊攻来。”

      冯子材放下杯子,忿然道:“法夷此番用兵,其意在我广西、云南!”

      麦凤标:“萃翁,我也是这样想的,法夷自同治年间开始,相继占领交趾南圻、中圻,十年前进袭北圻升龙,被我黑旗军刘永福部击败,法酋安邺毙命,今日卷土重来,不单是鲸吞北圻。”

      冯向华:“那朝廷的意思?”

      冯向荣:“朝廷已发兵入关驰援了。”

      冯向华:“不是有黑旗军在支撑局面吗?”

      麦凤标:“黑旗原是长毛余蘖,不过一伙乌合之众,无甚战力。”

      冯向荣:“长毛败后,余部遁入交趾,其中刘永福部举黑旗而事交趾皇帝,战力尚可,只是武器弧劣、弹药缺乏。”

      冯子材点点头:“唇亡则齿寒,刘永福效力交趾,守交趾则实固我朝屏蕃,他虽系长毛余部,故朝廷不加追究,我军现在如何部署?”

      冯向荣:“西线由云南巡抚唐炯督师,东线由广西巡抚潘鼎新督师,徐延旭领兵。”

      冯子材长叹一声,说:“潘鼎新新和徐延旭是中堂门生,平时吹牛拍马,欺上瞒下内行,实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唐炯言辞激昂,仅图慕虚名而已,三人难能力战,前沿危矣!”

      冯夫人:“萃亭啊!你吃亏就吃在直性子上,孔子说,人过五十而知天命,你今年七十有二了,怎么还这样。”

      麦凤标:“老将军曾就国事多次直言军机处,得罪……”

      冯子材:“得罪了中堂吗?今天为了大清江山,我还要向圣上和老佛爷上折子,要另择良将督师。我冯子材现在虽已解甲归田,属一介平民,可位卑未敢忧国呀!。”顿了顿,站起来拈须叹道:“为有老罴卧当道,肯教牧马渡临洮”

      麦凤标:“萃翁!那你的意思是?”

      冯子材:“战局一时还难以料定,洋人!……咳!司马昭之心路人尽知,它们不占中国的便宜,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这战火一定会波及两广。”

      冯向华:“父亲,那我们怎么办?”

      冯子材:“保土卫国是每一个人的职责!”

      麦凤标:“萃翁,我们上疏朝廷,请缨杀敌!”

      冯子材点点头。

      冯夫人:“这怎么可能,萃亭就是得罪了中堂,刚刚开缺离职的,再说,他这么一大把年纪了。”

      冯向荣:“爸,是不是向李公公送点东西,让他在老佛爷面前替你……”

      冯子材怒不可遏:将茶杯往桌上一摁,茶杯顿成齑粉:“胡说!”

      冯向荣吓得色挠,连连后退。

      冯向华:“父亲,为国分忧,委曲求全未尚不可?”

      冯子材:“向阉宦磕头,我冯子材不是那种东西!”

      麦凤标:“萃翁,那我们……”

      冯子材:“瑞山在干什么?”

      麦凤标:“树倒猢狲散,你这棵大树倒了,大伙就走的走了,做的做生意去了,用过去命换来的钱,买的买田,砌的砌宅子,娶的娶小妾。”

       冯子材怒目圆睁:“一群废物!”

       冯子材:“你明天就给我去把他们找回来,就近在各乡编练乡勇,一旦有事,就像当年曾文正公那样率军开赴前线,为国效力。”

      麦凤标:“是!”

      冯子材:“向荣!”

      冯向荣:“孩儿在!”

      冯子材:“你前番,去龙州和越北一带,把山山水水游够了吗?”

      冯向华:“孩儿不敢懈怠,已把镇南关内外各处地势,绘成图形,共三百六十七张,供他日作战之用。”边说,从肩上取下包袱,把图卷全部摊放在石桌上。

      冯子材:“好,你去给我写一封信给张督抚,先让张督抚写奏折试探一下军机处和太后的态度。”

      冯向荣:“是!”

 

8 广州两广总督府内室。夜,内。

      两广总督张之洞在案前秉烛疾书。

      字幕:张子洞,两广总督。

      画外张之洞心声:“……前沿我军战绩平平,法夷之势日炽,前贵州提督冯之材称,愿仿咸丰年间曾文正公之例,自募一军出关助战,且正在加紧督训团练……”

 

9 福州马尾港。日,外。

      法军战列舰炮口喷吐着火舌。

      樯倾楫摧,清军军舰在爆炸声中灰飞烟灭,黄龙旗在烈火中燃烧着从桅杆上坠落海中。

 

字幕,旁白:清军出关援越,中法两军发生直接冲突,法军进攻驻防在越北的中国军队,并将战火烧到中国本土,摧毁了马尾造船厂,击沉了福建水师的全部军舰,登陆台湾,向基隆发动攻击。

 

10 北京。日,晨。

       紫禁城在雾霭中若隐若现,钟声在死气沉沉的皇城上空有气无力地传响着。

       殿宇辉煌,宫禁森严。

      

11大内储秀宫。日,晨。

       慈禧正躺在榻上闭目养神,李莲英一个劲地忙着给她按摩,几个小太监也在忙着伺候。

       字幕:那拉氏,咸丰帝宠妃,咸丰赐封“慈禧”,咸丰死后,其子爱新觉罗·载淳继位,追封太后,因住在坤宁宫西边,称西太后,史称慈禧太后,宫内又称老佛爷。

       李莲英谄媚道:“太后,你舒服了一点吗?”

       慈禧颇为不悦地说:“你今天好像把吃奶的力也使出来了。”

       李莲英急忙扑通一声地跪在榻前,诚惶诚恐地忏悔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奴才刚才手脚是重了一点!”

       慈禧脸上露出一丝鄙夷的浅笑:“起来!”

       李莲英急忙站起来欲接着替慈禧按摩。

       慈禧:“不必了!”

       李莲英:“是!”从梳妆台上取下一瓶香水,替慈禧仔细地喷洒起来。

       慈禧:“小李子,我问你一件事。”

      李莲英:“奴才在,太后有什么事,只管吩咐。”

慈禧:“翊坤宫那边进展得怎么样?”

李莲英:“奴才已经吩咐过了,一定要抢在太后你五十大寿前装修好,好让太后静心颐养天年,至于银子……”

慈禧:“先到内务府去查一下!”

李莲英:“奴才的意思是,先用一百万……”

慈禧:“要不是交趾战事勃起,还可以酌情加添!”

李莲英:“是,太后的意思奴才明白。”

自鸣钟响了十一下。

慈禧:“备辇!”

李莲英和众小太监一条声地跪下:“喳!”

 

12 养心殿。日,内。

慈禧正襟危坐,下面跪倒一班满汉文武大员。

百官齐声道:“臣恭请太后圣安!”

光绪趋前向慈禧请安:“皇儿向皇阿妈请安!”

慈禧:“诸位爱卿平身!”

众官:“谢太后!”纷纷起立,各自归班入列。

班列里左宗堂老太龙钟,柱着拐杖颤颤巍巍地站着。

字幕:左宗堂,军机大臣。

慈禧:“左宗堂!”

左宗堂:“臣在。”

慈禧:“你怎么啦!”

左宗堂:“禀奏太后,老臣有恙。”

慈禧:“左宗堂年事已高,站立不便,小李子!”

李莲英:“奴才在!”

慈禧“给左宗堂赐座。”

李莲英“喳!”向一个小太监使了个眼色。

小太监搬来一个铺有锦缎的墩子,放在左宗堂身后,说:“左大人请!”

左宗堂躬身连连咳喘:“谢……太后!”

慈禧:“你戎马倥偬大半辈子,收复西域、设新疆行省更是功苦劳高,有什么事上朝可坐着说。”

左宗堂:“太后隆恩,老臣感激涕零!”落座。

慈禧白了李莲英一眼。

李莲英:“太后有旨,有事快奏,无事退朝!”

左宗堂:“太后,前天两广总督张子洞来了个折子。”抖擞着手从怀里掏出一本奏折,欲递。李莲英急忙接住放到慈禧手上,慈禧打开,却没去看。

慈禧:“里面讲了些什么?”

左宗堂:“法夷攻占交趾后,兵锋直指我国境内两广,福建,台湾,前线我军奋勇迎击,但战况不佳。前贵州提督冯子材上书督抚,请求率军出关,迎击法夷。”

慈禧:“哪一个冯子材呀?”

李鸿章:“就是已开缺离职回钦州原籍的那个贵州提督冯子材。”

字幕:李鸿章,北洋总督,军机大臣。

慈禧:“噢!大家就当廷议一议,然后叫军机处拟个批复。”

奕譞:“臣以为冯子材爱国之心可嘉,可命他率一偏师出关,策应桂滇各军。”

字幕:奕譞,军机处首席大臣。

李鸿章:“臣以为不妥,应慎重处之。”

左宗棠:“冯之材在致张之洞书中说,法夷其意不仅在交趾,而在图我两广,一旦交趾沦为法夷之属地,兵锋必指向我南方,广东、广西、云南则危矣,与其坐待法夷来攻,不如先发制人,大举征伐,此言勘合情势,既然他愿统一万五千自募之兵出关作战,直取交趾之广安、海阳,截断法夷退路,令其背腹受敌,臣以为此用兵之策可行。”

  李鸿章:“不可,据我年知,冯子材是仿当年曾文正公故事,可此人无文正公胸襟,他日战事结束,其自募之军一旦成为尾大不掉之师,必成朝廷心腹大患。”

奕譞:“中堂多虑了,冯子材言辞慷慨激昂,忠心耿耿,必无异志。”

李鸿章:“冯子材前番与长毛作战时,在镇江仅能守,所以后在贵州提督任上,朝廷命其回原籍养老,目今年已七十有余,怎能担当偏师之任,若嗣往越南剿匪可有声,即使冯子材不生异志,然与法夷作战,恐非法夷之敌手。”

左宗棠:“中堂之言偏颇,前番与长毛作战,冯之材之军装备很差,火器甚少,能守镇江已是战绩昭然,若能予以克虏伯大炮,连发毛瑟枪,则必能成为攻克匪部穴巢劲旅。据臣所知,其人昔日领兵有方、用兵神奇,有曾文正公之风范。今虽年已古稀,开缺回籍,但仍位卑未敢忘忧国,朝廷可放心用之,诸位听说过廉颇、黄忠的故事么。”

    奕譞:“太后,左大人之言确凿,冯子材目今在钦州一带组织团练,编练乡勇,正搞得轰轰烈烈,大有廉颇之气慨。”

慈禧不厌烦地:“好了好了,别争了,这个冯子材也实在活得有点不安份,有清福不享,念其志可嘉,就给他一个虚衔吧,奕譞,你认为给一个什么官职为妥。”

奕譞:“可命他为督办高、雷、廉、琼四府团练。”

慈禧精神恹恹地挥了挥手:“好!就这样,拟旨吧!”

 

13 广东钦州冯家庄冯府祖庙。日,内。

一双有力的大手将圣旨供在香案上。

冯子材满面喜色,带领二子和旧部诸将向圣旨稽桑、行三跪九叩之礼。

冯子材喃喃祷告:“列祖列宗在上,法夷犯境,国运维艰,裔孙子材已届耆耄,重被朝廷起用率军御敌,他日驰骋疆场、奋勇杀敌,纵然马革裹尸,在所不辞,凯旋之时定将法酋首级祭奠先祖在天之灵。”

 

   14  冯府内宅。夜,内。

室内红烛高烧,寂然静谧,冯子材拈须踱步,胸中在运筹帷幄。冯向荣兄弟和麦凤标在书案两旁陪伴。

冯向荣:“父亲,终究是皇上圣明,现在我们可以名正——。”

冯子材打断冯向荣的话:“皇上很年轻,还没亲政。”

冯向华:“可能是中堂大人改变了对你的偏见,或许是太后被你的忠心打动了。”

冯子材微笑不语,拈须细思。

麦凤标:“一定是左大人力排众议的结果。”

冯子材:“左大人对我有知遇之恩,当年与长毛作战时,是左大人极力向曾大人举荐,曾大人才让我独领一军作战,金陵克复,朝廷为防曾大人拥兵生变,叫左大人暗自领军钳制,左大人命我偏师驻防绍兴,独当一面。”

冯向荣:“曾大人平定了长毛,这么大的功劳,朝廷也不相信他……”

冯子材:“唐朝安史之乱平定后,藩镇割据的前辙之鉴还不深刻吗?”

麦凤标:“萃翁,这一次我们若打败了法夷,应该将所募之兵悉数解散,自己则解甲归隐。”

冯子材点点头:“和下棋一样,挪一子,必先思谋其退路。”

冯向荣:“父亲,那我们下一步呢?”

冯子材:“向总督大人禀报,一月内募十营新兵。”

冯向华:“十营?能做到吗?”

冯子材肯定地:“能做到,交趾前线黑旗军里就有许多我们钦州籍的士兵,他们不断把前线消息带回来,乡民们现在的杀敌情绪很高”

麦凤标:“萃翁,我看二十天内就可以了,把这个任务交给我吧!”

冯子材颔道:“加上原来四府团练乡勇,共三十营,一万五千人,这是一支了不起的队伍。”

冯向华:“法夷若犯钦州,一定要杀它个片甲不留。”

麦凤标:“朝廷会调我们到个他处驻防吗?”

冯子材:“很有可能,要看战局发展如何。”

冯向荣:“到那时我军可以大展雄风了。”

冯子材:“昔时,我曾考虑到这一点,我军若远离家乡作战,不比保家卫土,人生地不熟,甚至手头上连一张地图也没有,所以前番我派你深入到镇南关和越北一带察看地形,绘成图形,这叫未雨筹缪。”

冯向荣:“父亲有先见之明。”

 

15 冯府大堂。日,内。

     麦凤标向冯子材汇报募兵练兵情况。

   麦凤标:“禀大人,十一营新兵全部募齐,超过一营,只是军械不齐,有些新兵还是徒手。”

   冯子材:“还缺多少?”

   麦凤标:“毛瑟枪一千三百四十七杆,三十七生的(作者注:当时用德文“生的”表厘米)克虏伯后膛速射炮十一门。”

冯子材:“立即急电督抚大人、巡抚彭大人催拨到营!徒手新兵暂发库里封存的前膛火药枪和大刀梭标。”

麦凤标:“是!”

冯向华进来禀告:“父亲,杨将军来了。”

冯子材:“是瑞山吗?”叫他快来!

冯向华对外面大声招呼:“杨将军请!”

杨瑞山快步走进大堂。

字幕:清军副将,萃军将领。

杨瑞山来到大堂向冯子材施礼:“大人,末将杨瑞山前来听令!”

冯子材:“瑞山,听说你第五房姨太太是全钦州最娇美的女子,你还砌了全钦州最大的宅子,田产也全钦州最广,要打仗了,舍得了,放得下吗?”

杨瑞山:“禀大人,末将纳妾之事,实为谣传,屋宅田产颇丰是实,古人云,良田万顷,日食八合,广厦千间,夜眠三尺,今法夷兵陷交趾,图我两广,大丈夫有国无家,我已将田产全部捐出,为新募兵丁置办粮秣,服装,兵器。”

冯子材:“好!好样的,你仍为我萃字军千总,领副将衔,战场若奋勇杀敌,我必会向朝廷禀奏,论功策勋。”

杨瑞山:“谢大人!”

画外钦差大呼声:“圣旨到!”

冯子材急忙向室外走去。

大堂外天井。香案前,冯子材跪地听旨。

钦差大声宣读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越北战事紧急,法夷直薄我境,着前贵州提督冯子材,加封广西帮办军务,率部十日内开赴镇南关前线作战,钦此!”将圣旨交给冯子材。

冯子材接旨:“臣谨遵圣谕!”

字幕,傍白:与冯子材同时加封广西帮办军务的还有广西提督苏元春。

 

16 越北战场。日,外。

      平原,法军列成线式警戒队形向前鹅步扫射。

      山地,法军成散兵线队形向前攻击前进。

      清军豕奔狼突,蜂拥溃逃。炮弹不时地在溃逃的清军队列中炸裂。

      清军败退的大道上。到处是丢弃的炮车、弹药、军装……

      山谷。清军尸体枕籍。

 

17 镇南关。日,外。

      关隘雄峙。

 

18 镇南关前清军阵地。日,外。

爆炸!爆炸!炮弹雨点般落在清军阵地上,尘土几欲将伏在堑壕里的清兵埋住,清兵冒着炮火镇定地开枪狙击敌人。

法军炮兵向清军阵地猛烈开火,掩护步兵冲锋。

清军炮兵阵地。清军副将杨玉科拔出佩刀,指挥士兵开炮向法军还击。

杨玉科:“打!弟兄们,给我狠狠打!”

字幕:杨玉科,清军副将。

清兵向后膛速射炮装填炮弹、开炮……

清兵用洗膛杆擦洗前膛炮炮膛、装填弹药、点火开炮……

杨玉科举着指挥刀,指挥士兵开炮。

亲兵上前拉住杨玉科,劝说道:“大人,这儿太危险了,你换个地方。”

杨玉科挥刀大声疾呼:“不要管我,大丈夫百战余生,为报效国家,岂能惧死!”,说完推开亲兵,继续指挥:“预备!放!”

一颗敌弹飞来,亲兵扑向前,按住杨玉科,爆炸,硝烟弥漫。

 

19 镇南关。日,外。

      大队法军涌至,在城垛边埋下炸药。

远处,法军少校爱尔明加挥手:“点火!”

两个法军士兵点燃导火线,转身滚开。

镇南关雄伟的箭楼和雉碟在猛烈的爆炸声中轰然塌毁。

字幕,傍白:一八八五年一月负责广西前线指挥作战的广西巡抚潘鼎新执行李鸿章的消极避战的密令,致使清军贻误战机,屡战屡败。越北山西、北宁失守,一月二十日谅山、太原陷落,二月三日,清军副将杨玉科战死,敌军直薄镇南关,炸毁镇南关关楼城墙,我国南部边疆处于严重的危机之中。

 

20 龙州至镇南关官道。日,外。

   “萃”字军旗迎风招展。

冯子材率军向前线急速开进。

“勤”字军旗翻飞。

王孝祺统帅清军向前线挺进。

“楚”字军旗飘扬。

王德榜率军向前线开进。

“毅新”字号军旗、“广武”字号军旗掠过画面。

一面面掠过画面的清军军旗。

跑步急速行军的的清军步兵,他们有的提着毛瑟枪,有的提着鸟枪,有的甚至扛着长矛,背着大刀。

清军炮队拉着后膛克虏伯速射炮、前膛霰弹臼炮、火药炮向前线挺进,。

清军马队向前线挺进。

    字幕,傍白:正在十万火急的严重时刻,二月五日,从广东开来了冯子材的萃军和王孝祺的勤军,从湖南开来了王德榜的楚军,广西本省募集的宁裕明的广武军,加上仍留在前线坚持作战的苏元春的毅新军,一时镇南关前线清军云集,尽管这几支军队与法军相比装备十分落后,但他们阵容严整,士气高昂,震撼世界的镇南关大会战开始了。

 

21 镇南关后大道。日,外

百十骑纵马飞骋。

    冯子材、苏元春率众挥鞭打马前行。

 

22 镇南关。傍晚,外。

    冯子材和苏元春等人下马, 踩着废墟上断砖碎石向关前阵地走去。

    字幕:苏元春,字子熙,广西提督,广西帮办军务,毅新军统带。

关前阵地。已经沉寂了的昔日战场上到处横阵着阵亡的清军士兵尸体。

杨玉科血肉模糊,四肢残缺 的两个亲兵伏在他的胸前。

冯子材等人心情沉重地跨过一具具士兵尸体走上来。

冯向荣拨开伏在杨玉科身上的亲兵尸体,扶起杨玉科上身。

冯向荣:“杨将军……”

特写:杨玉科双眼呆滞地怒目苍天,一只手掌拂来。

冯子材悲痛地呼唤:“云阶弟!”老泪纵横。

众人掩面失声恸哭。

战马低嘶,旌旗不扬。

冯子材问身边一个裹满绷带的伤兵:“杨大人殉国前留下什么话没有?”

伤兵:“启禀大人,法夷向我阵地扑来,弹如雨下,情势万分危急,杨大人拔刀高呼,大丈夫百战余生,为报效国家,岂能惧死!”

冯子材接过冯向华拾来的单眼花翔帽慢慢给杨玉科戴上。

冯子材:“云阶弟,我们为你报仇,不灭法夷,决不收兵!”

苏元春和冯向荣将杨玉科平放在草地上,王孝祺将烧破了的军旗盖在他身上。

众人凝立默呆,悲壮的无字挽歌渐起。

山风呜咽,寒鸦悲鸣。

暮色沉沉,人们抬着杨玉科和牺牲了的士兵遗体缓步走下山来。

 

 23 镇南关关口。晨,外。

     关前,冯子材、苏元春率诸将挺剑向关口奔来。

  关口。倒塌的城墙下立着一根大木柱,上面用中文写着:“尊重条约较以边境门关保护国家更为重要,广西的门户已不再存在。”

冯子材走上前凝视着木柱,无比愤慨圆睁双眼,须发倒竖。

冯子材声震山河的狂吼:“啊!”挥起剑,一剑将木柱斫为两段。

 

24 越南谅山奇穷河边。日,外。

夕阳斜照,落日熔金。

尼格里正在神情专注地作画,他慢慢脱掉上装,吹着口哨,用画笔蘸了蘸油彩往画上抹着。

字幕:尼格里,法国远征军中校。

尼格里绘画特写:奇穷河洋洋流淌,夕阳把河水染成血红色,尼格里画笔正在河岸边画一座法国农舍。

尼格里喃喃自语的画外音:“噢!我的上帝,这儿是我将来退休的领地,我就住在这所房子里,养一头奶牛,噢!亲爱的,我会用鞭子驱赶那些交趾鬼好好地侍候你的。”

被夕阳染成血红色的奇穷河河水泛着涟漪,一只不舢板在河中缓缓移动,木桨划动,发出哗哗的响声。

爱尔明加划着船,从下游慢慢而来,小船靠岸,他跳上岸,向尼格里作画的地方奔来,尼格里卫兵替他系好船缆。

字幕:爱尔明加,法国远征军少校。

尼格里还在边作画边自言自语:“美!美极了,法兰西东方省实在太美了!”

爱尔明加来到尼格里身边,谄媚地奉承上司:“确实很美,中校,没想到你不但是个军人,而且是个艺术家!看到这幅画,使我想起了加农河的黄昏。”

尼格里停止作画,把画笔放进颜料盒问爱尔明加:“加农河?噢!少校,你的家乡不是在香槟省吗?”

爱尔明加:“中校,我说的是外祖父住的那个美丽的小城图卢兹,就是说图卢兹城外的加农河。”

传令兵飞马急驰而来,下马敬礼:“报告!”

尼格里并末理会传令兵,提起画笔边兴致勃勃地作画边说:“噢!是有点相似,加农河,奇穷河,亲爱的,瞧!这儿,是法兰西东方省最富饶最美丽的地方,你看,这座房子,”添上几笔,“他将来就是我领取退休金后住的,这儿,右边,建一个奶牛场,左边,建一个啤酒作坊,前面,河滩上开辟一个葡萄园,这儿……”

传令兵再次打断尼格里的话:“长官,急件!”递上文件。

爱尔明加替尼格里接过传令兵手中的文件,打开一看,大惊失色道:“中国人并末退走,中校!他们还派来了援兵。”

尼格里漫不经心地画完最后一片棕榈叶,冷笑道:“别担心,我的少校,和这种军队打仗,简直是开玩笑,武装狐劣,组织紊乱。”

爱尔明加:“可是,这个古老的帝国也有一批注意我们西方的先生,譬如说,张之洞,左宗堂,他们在南京、汉口、上海等地聘请西方技师,造出了后膛枪和线膛炮,据说最近开来的几支中国军队就装备了这种武器,他们也在各地办起了讲武堂,聘请一些美国人,德国人用我们西方人的方法训练他们的军队。”

尼格里自负地:“不要害怕,我的亲爱的!”将画笔扔有调色板上,披上军装,“其实,同样是一群穿蟒袍,留猪尾巴的乌合之众。”

   

25 凭祥文庙。日,内。

       清军战前会议在紧张召开。

   宁裕明气愤地一拳砸在八仙桌上,哇哇大叫道:“法夷!休要欺人太甚!诸位,我们挥军杀出关去,定叫他片甲不留,我愿统领本部人马当先锋。”

字幕:广武军千总宁裕明。

苏元春摇摇头:“我军新败,交趾全境悉为法夷所有,这局面已经难以收拾!不可造次。”

王德榜霍地站起,虎视苏元春道:“子熙,今日诸将聚会,第一件事是要重振土气,与法夷决一死战,千万不可自丧志气。”

字幕:王德榜,字朗青,湖南东安人,贵州布政史,楚军统带。

苏元春苦笑着捋须点点头。

王孝祺:“朗青所言极是,目今巡抚琴轩出走前沿,三军无主。如何重振士气,”扫视了一下全场,“所以眼下最迫切需要的是要有一个主帅前来节制各军。”

字幕:王孝祺,字福臣,北海镇总兵。

众人纷纷表示赞同:

“是啊!福臣兄说得对呀!”

“如果没有一个主帅,法夷就会各个击破。”

“人自为战怎么行!”

……

王孝祺咳嗽一声:“诸公!,你们看谁能胜任?”

短暂的沉默后大家交头结耳议论起来。

王德榜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猛地放在桌上,众人停止议论。

王德榜:“以我之见,萃亭兄身经百战,深浮众望,定能担当此任。”

冯子材急忙起身拱手推辞:“朗青弟,节制各军,力挫法夷,御敌国门之外,关系保国卫民大事,老夫已届耆耄,无能力挽狂澜于既倒,还是另举强将。”

王孝祺:“老将军,朗青荐举,不是信口而言,当年你在苏南、浙东重挫长毛,已显出声威,左帅曾赞誉你为将中奇才。”

冯子材:“那是左帅指挥得当,不是我冯子材的功劳。”

宁裕明:“老将军现虽已七旬,但宝刀未老,豪气犹在。”

冯子材:“子材与子熙同为帮办军务,他较我年轻二十多岁,正当盛年,我看还是由子熙来担任此职吧。”

苏元春面带渐色,诚恳地说:“萃翁,元春虽与你同为帮办军务,但前次与琴轩领军无方,多有败绩,已无脸见国人了,这担子只能由你来担当。”

冯子材急摆手制止:“子熙何出此言,你是屡败屡战,坚持不懈,朝廷不是降旨嘉奖吗,你若担当,萃亭大力协助擘划,到时将士用命,各部一心,定能大获全胜。”

苏元春向各位拱拱手:“诸位,老将军坚辞不当,要把此任交付苏某,苏某我更是不敢当,那大家就各自回省,由朝廷来处分我们吧!”

众人一齐公推冯子材:“冯老将军,你不要再推脱了。”

冯子材起身致谢:“多谢诸公盛情,真要赶鸭子上架!”

大家一条声:“愿听老将军调遣!”

 

26巴黎法国议会。日,内。

会议厅里吵吵嚷嚷乱成了一锅粥。

“我反对拨款!反对!反对!”

“这是一场毫无意义的战争!”

“不!一定要拨款,这关系到法兰西的荣誉!”

“打败了这个老大的帝国,它的南方,就是说长江以南就全是法兰西的势力范围,也许几年后,最多十年后就是我们的殖民地。”

……

议长用木槌敲了敲桌子,声嘶力竭地说:“诸位,请不要吵,下面请我念一份阿尔及利亚前线麦克米伦将军昨天发回的电报。”

吵闹声渐渐平息下来。

议长念电报:“议长先生,前线形势非常不妙,这些迦太基的后裔和阿拉伯人的混血种反抗异常的激烈,假如议会不投票赞成拨款和派兵,我们的失败是肯定的。”放下电报,说“先生们,我们是支持到遥远的东方和中国人打一仗,还是在家门口这一大片曾是奥斯曼帝国的领地变成自己的殖民地,现在就这两个问题进行表决。”

 

27 凭祥萃军营地。日,内。

山谷内,清军连营扎寨。

画外是冯子材运帱帷幄的铿锵之声:“孙子云,故善用兵者,譬如率然,率然者,常山之蛇也。击其首则尾至,击其尾则首至,击其中,则首尾俱至……”

萃军大营中军帐内,各路军统带在静听冯子材分析敌我态势。

冯子材在继续侃侃而谈:“萃亭以为,常山率然是一种阵法,即布阵设兵时,要使全军处于一种互相救援但又不能被各个击破的状态。”

众将纷纷点头称是。

“是啊!”

“前番我军在越北之败,就是没有注意互相救援。”

“黑旗军和淮军各自为战。”

……

王德榜:“萃公,请举一例说明之。”

冯子材看了苏元春一眼说:“子熙,当年你随左帅入西域击败浩罕国阿古柏之军,请你把左帅怎样活用常山率然阵法破敌之事说一说。”

 苏元春点点头说:“西域地广人稀,汉民少,阿古柏军与回民同信一教,互通声息,我军不能监视敌之动态,敌军又多为骑兵,行动迅疾,为防敌之各个击破,逐一掠城,左帅率军自肃州嘉峪关以抵吐鲁番,自吐鲁番、托克逊以抵库车皆设防军。自库车至阿克苏、巴尔楚克设且防且战之军,玛纳巴什以抵喀什噶尔、英吉沙尔则设主战之军,常山率然势成。”

 冯子材接过话头说:“左帅这样布阵,数千里既一气卷舒,又首尾相应,将士心目中也皆有全局的洞观之象。”

 

28 巴黎法国议会。日,内。

掌声雷动。

议长敲了敲桌子,说:“好!312票赞成,115票反对,先对征服阿尔及利亚拨款,至于和中国人作战,议会要求国防部督促前线我军,仍采取各个击破的办法打败他们,暂不增兵和追加战争拨款。”

 

29 萃军大营中军帐。日,内。

      冯子材展开地图,继续与众将商议破敌之策。

 冯子材:“各位将军!面对强悍的法夷,我们必须采用常山率然的阵法进行防御和进攻,自广州、柳州、昆明一线皆应设防军,这个我们要马上向军机处急电请求布设,海口、钦州、龙州、凭祥、麻栗坡、河口则设且防且战之军,这一点我们也应立即向张督抚和云贵总督府急电派二线预备兵弁十日内到达指定位置,我们前面的镇南关、交趾的文渊、老街、谅山则设主战之军,这就是我们的责任。福臣!”

王孝祺应声:“在!”

冯子材:“你领本部勤军警戒文渊方向!”

王孝祺:“是!”

冯子材:“陈嘉!”

陈嘉:“在!”

字幕:陈嘉,副将,镇南军统带。

冯子材:“你领本部镇南军警戒镇南关方向敌军!”

陈嘉:“末将听令!”

冯子材:“蒋宗汉”

蒋宗汉:“在!”

字幕:蒋宗汉,副将,广武军统带。

冯子材:“你领本部广武军,监视谅山方向敌军,随时做为进攻谅山前锋。”

蒋宗山:“听令!”

冯子材:“向华!”

冯向华:“在!”

冯子材:“你即去报务处草拟电文,命电报生向军机处、云贵总督府、两广总督府发报请求于前所述各处布设防军和且防且战之军,事后携我昨晚写好的书信去黑旗军处联络刘永福配合我军做战。”

冯向华:“是!”

冯子材:“大家回营后即各司其职,要百倍警备,防止法夷穿插迂回,各个击破,同时,只要一处有敌情,就要立即互相救援,这样分则各自为战,合则集中优势兵力,十倍于敌而击之,务必全歼,绝不能座视不管,若有违犯,老夫则以军法拿问,决不姑息!”

众将:“是!”

冯子材:“当前有四件事刻不容缓,第一,我军新败,龙州、凭祥一带溃勇无数,大都聚夥为害地方,若能将他们收容,稍加整顿即可成劲旅,如任其流窜,则于此次我军作战大为不利,,诸君谁能担当此任。”

苏元春立马接过话头说:“老将军,元春愿意担当。”

冯子材:“好!子熙能自告奋勇,我代表诸将拜托了,不过此事既麻烦又得罪人。”

苏元春:“没关系,我在前方作战年余,颇知各军情况。”

冯子材:“第二,大战一开,后方子药粮秣运输,前沿受伤官兵治疗,须得筹划妥贴,以免临时慌乱……”

梁振基没等冯子材说完,插话说:“末将愿意担当此任,我已受命在龙州设立子药局和军需处,卑职若玩忽职守,请以军法从事!”

字幕:梁振基,广武军总兵。

冯子材:“好!第三件事,法夷毁我边关,现龙州至凭祥一线实际已有边无防,以老夫之见,欲与法夷争胜,必须重建西南门户,方能控制全局,各军抽调八棚兵丁,由一千总率领,前来配合我萃军修建关前防御工事,老夫自领萃军抵御正面之敌。”

众将:“是!”

冯子材:“兵法云,地利不如人和,今边境一带,居民为躲避战火,全部逃散殆尽。第四我与向荣等将在近期内把这些百姓寻回,以为我军耳目,方能稳操胜券。”

诸将:“老将军所言极是!”

冯子材:“我若有贻误,诸君也应军法拿问!”

 

30 镇南关后深山。夜,外。

繁星满天,星光下,山影幢幢,远处闪亮着无数游龙似的火把。

一双双穿军鞋扎绑腿的脚踩着砾石、草菁向前走着。

画外谈话声:

“人呢?”

“怎么找了这么远还没看见一个?”

“老百姓是害怕法夷来劫掠。”

“这儿的百姓都是壮人,不是汉人。”

“壮人在诸蕃中最接近我们汉人的,也好打交道。”

“别急一定能找到他们的。”

……

黑暗中,冯子材和苏元春、宁裕明、冯向荣等将沿着一条铺有石阶的傍山小道走来。

冯子材攀住兀立路边的一块大石捷步跃上石坎,转身进入另一个山坳,众人跟随他向前奔去。

山口。向荣欣喜地指着前方告诉冯子材:“父亲,前面有人!”

远处黑暗中。依稀可见几点灯火,还传来数声悲凄的犬吠。

冯子材:“快!”

一行人举着火把向前疾走而去。

 

31 深山百姓避难处。夜,外。

星空下,隐隐约约可见一排寮棚,夜色中,一阵刀斫声清晰地传来。

一寮棚外,一个汉子就着屋门口的灶火,挥动大砍刀辟柴,火光在他脸上跳跃,脸上淌着汗水。

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把汉子辟下的柴往灶里塞,柴塞得太多,火并不太旺,孩子伏下身子用嘴巴吹火,火光亮了一下,照彻了四周的一切。

汉子停止辟柴,从三角铁架上端走一个罐子,倒出大半碗药汗。

孩子悲痛地对父亲说:“爸,你什么时候跟潘大人去杀番鬼佬?”

汉子摇摇头:“潘大人自己也逃得不知去向了。”

孩子:“难道妈妈的仇不报了?”

汉子嘴吹着药液,一滴泪水掉落到碗里。

孩子凝望着父亲:“爸?”

汉子强忍着悲愤,端着药碗走进寮棚。

寮棚内地铺上躺着一个病殃殃的老妇,汉子端着药碗,孩子拿着柴明子走进来。

汉子一手扶起老妇身子,唤道:“妈,吃药吧!”

老妇艰难地抬起头,张开嘴,汉子吹了吹药夜,伸到母亲嘴边。

画外传来撕裂人心的惊喊:“败兵来啦!快跑!”

汉子惊骇地回过头,老妇挥手打掉药碗,说:“快……快跑!”

“妈,我背你!”汉子躬身欲背母亲

老妇指着孙子,喘着气说:“别……别管我,狗儿……是咱蒙家的命……命根。”

汉子泪水盈眶地抱住儿子,望着母亲,哽咽道:“妈!”

画外骚乱声越来越大,女人惊叫、小孩啼哭、男人喝叱……乱作一团。

老妇:“快!……快走,拾……两条……命。”

汉子一咬牙,抱起孩子奔出寮棚。

 

32路口。夜,外。

逃奔的百姓被官兵拦住。

冯子材沉痛地对面露惊惧之色的百姓说:“乡亲们!我们不是败兵,我们是朝廷派来打番鬼佬的官军。”

孩子在汉子腿边推了一下,欣喜道:“爸,妈妈的仇能报了。”

汉子捏了儿子一把,轻声道:“是一样,番鬼佬的炮一响,当官的先跑!”

 

33 汉子寮棚前坪地。夜,外。

冯子材坐在铺着壮锦的木墩上,村民们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冯子材诚恳地问村民们:“乡亲们,你们为什么这样怕官兵?”

村民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作声。

冯子材:“说呀,我不怪罪大家。”

汉子鼓足勇气,火山般爆发出来:“大人,番鬼佬杀我们,抢我们,可是有人身为朝廷封疆大吏,名曰守土保民,实际上敌人一放枪子,就领头跑了,那些兵弁就抓我们小民抬轿,抢我们小民的粮食、衣物、鸡鸭,我们小民往哪儿活命去。”

宁裕明霍地拔出佩刀,喝斥道:“你!好大的胆子,敢攻讦官军,破坏抗战!左右,给我拿下”

孩子大哭:“爸爸——”

乡民们一阵骚动,有人拔脚欲走。

苏元春摆手止住宁裕明。

冯子材厉声怒斥宁裕明:“不许胡来!”

苏元春:“这位兄弟说的全是实话。”

宁裕明将刀放入鞘内,退到冯向荣身后。

苏元春面露渐色,对冯子材说:“琴轩一败山西,复败江宁,再败谅山,弃镇南关,走幕府村,置边民水火而不顾,我苏元春孤掌难鸣,抗战不力,我们确实愧为朝廷封疆大吏。”

冯子材拉住汉子的手,问道:“兄弟,你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请问尊姓大名?哪里人氏?”

汉子扑地跪下,说:“大人,小民家境贫寒,不盼出人头地,只有姓,没有名,草头蒙的‘蒙’,排行第一,村里人叫我蒙大,我就是山下摩沙村的,番鬼佬打来时,逃到这儿搭间草棚住。”

字幕:蒙大,壮族边民。

众村民:“大人,我们都是摩沙村的。”

冯子材拉起蒙大:“起来起来!不必大礼,但讲无妨!”

蒙大悲愤填膺地说:“过年那天早晨,忽然关外传来一阵炮声,乡亲们都晓得大祸临头了。午牌时分,潘大人的队伍退进了关内,又是拉夫又是抢粮,大家吓得急忙往山里躲。不一会儿,番鬼佬就打来了,孩子妈……来不及走,就被……”一拳砸在墩子上。

村民们越聚越多。

蒙母拄着拐杖,跌跌跌撞撞走来拉住冯子材的手说:“大人,你们得给我们报仇呀!我那媳妇才生养……番鬼佬还把我出生才十天的孙女,扔……扔……”泣不成声。

全场一片啜泣。

蒙大扶住母亲,说:“妈,你有病,进屋去吧!”

蒙母:“孩子,听说这路官军是来打番鬼佬的,我病全好了。”

冯子材站起来,双眼噙着泪水,朗声道:“乡亲们,我们这一次来打番鬼佬,只进不退,一定要将他们消灭在国门之外,还要光复我们的属国交趾。”

苏元春:“乡亲们!这就是朝廷派来的广西帮办军务冯大人,真的是带队伍来打番鬼佬的。”

蒙大感奋地再次跪地:“冯大人,打番鬼佬有我一份!”

冯子材紧握蒙大双手,说:“好汉子!”

一青年:“冯大人,给我一条洋枪,我会放,跟着你去打法夷。”

另一青年跪下恳求道:“大人,我也报名参军,当马夫也行!”

“冯大人,我也报名!”

“冯大人,我报名参军!”

“冯大人,打番鬼佬,有我一个!”

……

青壮年纷纷要求报名参军,冯子材面前跪下了一大片。

一个青年妇女挤进来施礼道,怯生生地说:“冯大人,我也报名。”

冯子材打量了这女子一下,皱眉道:“你,能行吗?”

那女子急切地跪下:“冯大人,打仗我可能不行,但我们壮家女人不缠足,为官兵烧饭送水的事干得下。”

冯子材嗬大笑:“行!大家都起来,都起来!”

众乡亲:“谢大人!”纷纷起立。

冯子材来到村民们中间,信心百倍地说:“乡亲们!只要大家齐心合力,番鬼佬是没有什么可怕的,现在不比道光年间了,他们有快枪,我们官军手中握的也是后膛快枪,他们有后膛大炮,我们官军也有许多克虏伯后膛大炮,我们一定要打败他们!”

村民们齐声振臂高呼:

“打番鬼佬!”

“消灭法夷!”

“大清国万岁!”

“皇上万岁!万万岁!”

冯子材激动地拔出佩剑挥起:“乡亲们,几十年,我们大清国受尽了洋人欺侮,叫我们丧权辱国,叫皇上和太后寝食难安,今天我们报仇雪恨的时刻到了!为了打胜这一仗,本军门希望大家都连夜回村,男人上前线,妇女、小孩、老人去刺探敌情,大家支援抗战,痛击番鬼佬!”

 

34 摩沙村。日,外。

村内。士兵、村民来来往往,互相打着招呼:

“兄弟,还害怕吗?”

“哪会,有总爷们保护,料番鬼佬不敢来伤害我们。”

“总爷,你们从哪儿开来的?”

“广东钦州,离这儿不远。”

“噢,难怪口音和咱广西差不多。”

“兄弟,你也是钦州人吧。”

“咱不是,咱是王大人部下,是从湖南开来的。我是湖南东安人,和你们广西人是邻居。”

……

一场院。搬稻草的,挑粮食弹药的步兵匆匆忙忙走着,几个骑兵背着洋枪打马飞驰而过。

各家门口。青壮年男人在磨大刀,女人和小孩忙着拿炊具,老人们则在清理着农具,一片忙碌景象。

村口。一面募兵旗高悬在旗竿上,前来报名参军的络绎不绝,人人脸上洋溢着兴奋激动的神情。

十几个青年兴致勃勃地边走边兴奋地谈着。

青年甲对青年乙说:“兄弟,这回跟冯大人去当兵,没错。”

青年乙:“是呀!古人说,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男子汉就是要真刀实枪地干一场,争得功名前程,光宗耀祖。”

青年丙:“老兄,我们这次当兵,不单是要争个功名前程,我们是打法夷,保家卫土的。”

青年丁:“法夷已经炸毁了镇南关,是要占领我们这儿。”

青年甲:“他们来吧,我这十八般武艺,刀矛剑戟派上用场了。”

青年丙:“如今打仗,用的是毛瑟连发枪,一串子弹撂到七八个鬼子,你那刀枪钯棍,有鸟用,就是你那打野猪的火药枪也要作烧火棍了。”

“哈哈哈!”众人一齐指着青年甲大笑起来。

登记处。负责监督登记的宁裕明高声喝道:“下一个!”

两个青年农民走来报名:“总爷,我们!”

宁裕明:“一个一个来……”望了望两个青年人,问道,“你们怎么一个样?”

一青年农民:“我们是兄弟俩。”

宁裕明:“回去一个,养你们的老子老母。”

两个青年跪告:“禀大人,我们的双亲都被番鬼佬杀死了,我们要参军,杀番鬼佬,报仇雪恨!”

负责登记的拿不定主意,睥倪了宁裕明一眼:“大人,这……”

宁裕明虎视左边那个青年,喝道:“叫什么名字?”

青年甲:“咱叫王大成。”

青年乙:“我叫王大富。”

宁裕明用带鞘的刀拍了一下王大富肩头:“好汉!不像那些老鼠胆,你们兄弟俩我都收下。”

 

35村外荒野。日,外。

山脚下立起一块靶子,枪声,一颗子弹飞来,穿过靶心,画外欢呼:“好!好眼力!”

一群士兵正围在一起比枪法。

一个脸上还带有孩子气的士兵伏在地上打完一枪,咧咧嘴,对旁边的士兵说:“真过瘾!这枪好,上战场时一个子儿准能撂到一个鬼子。”拉开枪栓,装入一粒子弹,站起来准备立射。

差官黄辅成扒开人群,抓住这个青年节衣领喝道:“胡闹!这子弹是用银子买来的,专打番鬼佬的,要练,别真枪实弹!”

字幕:黄辅成,萃军差官。

一士兵向黄辅成报告:“禀大人,这枪和子药是这位兄弟从番鬼佬那儿缴来的,二月六日,他在山里砍死一个鬼子,昨天便带枪来参军。”

黄辅成命令这群士兵:“都回营!”

众士兵一条声:“是!”

 

36 凭祥募兵站。日,外。

参将潘赢站在石狮上对一群要求参军的年青人说:“各村组织团练,各保编防军,人自为战,村自为战,刚才冯大人有令,营兵已满额,今后凡来参军者,须交法夷人头一夥,快枪一杆。”

有跳起来大叫:“这也难不到我们!”

 

37龙州大街。日,外。

一队刚参军不久的士兵穿着新军装,扛着快枪,雄纠纠地列队走过,街两边挤满了看热闹的乡民。

 

38 一偏远山村。日,外。

一个穿“准”字号衣的清军溃兵肩上倒挂着步枪蹒跚地走进村口,遇到一个穿纺绸马褂的中年人,取下枪,哀求道:“兄弟!要枪吗?十两银子。”

中年人盯了溃兵一眼,接过枪,把枪的准星、枪托仔细看了看,又拉了拉枪栓,然后不屑一顾地把枪扔给溃兵,说:“这样的破枪,打野猪还没我那支鸟枪准,哼!还要十两银子。”

溃兵急忙分辩:“老爷,这确实是杆好枪,正牌的英国造,七响林明登,你看,漆还没全掉,枪筒上还有洋文字儿。”

冯子材、苏元春、麦凤标三人着便服一副当地人打扮,扛着柴担,从村外走来。

麦凤标听完他们谈话说:“喂!敢问这位老兄,尊姓大名,是那位大人麾下的,为什么卖枪,不怕——”做了个杀头的手势。

溃兵:“咱叫丘智勇,安徽蚌埠人,不瞒兄弟,咱是潘大人部下的,打了败仗,当官的骑马逃得快,当丘八的被冲散了,不拿枪换饭吃,咋活下去,安徽老家还有老婆孩子。”

麦凤标欲发作,冯子材用眼色止住。

冯子材:“我说这位老弟,你爹一定是个知书达礼之人,不然不会给你起个这么响亮的名字,你何不拿枪去打法夷,显示你的大智大勇,遂遂你爹的宏愿,卖枪干啥!”

丘智勇哭丧着脸说:“报国无门啦!我是兵找不着官。独人独枪,怎能……”摇摇头。

苏元春:“兄弟,最近从广东、湖南开来了几支军队,当地人都争着报名参军打番鬼佬,你还卖枪,去投军吧!”

丘智勇惊喜道:“真的!”

穿纺绸马褂的中年人:“谁骗你,冯子材大人的萃军,王孝祺大人的勤军,王德榜大人的楚军,蒋宗汉大人的广武军,就驻扎在这里,苏元春大人的毅新军,陈嘉大人的镇南军还没有退走。”

丘智勇:“谁是主帅?”

麦凤标:“冯大人呀,人家七十多岁了。”

丘智勇急忙施礼道:“多谢诸位指点迷津。”

麦凤标:“苏军门现在正奉冯大人将令在各处拦截溃勇,去归队吧!”

丘智勇将枪往肩上一背,“我这就去!”迈步欲跑。

子材:“慢着!兄弟。”

丘智勇停步,惊问:“咋啦?”

冯子材赶上前,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叮叮当当地放在丘智勇衣兜里,嘱咐他:“去下面镇上买碗酒喝,看你,满面菜色,一眼看去就是个溃兵,见了冯大人、苏大人要精神点,别让广东人、湖南人小瞧你。”

丘智勇:“老大爷,说实话,我是从升龙逃回来的,一路走,一路向交趾人讨饭吃,那哪是什么饭,是木薯,一天一顿,七天啦!今儿个,才回到国内。”

冯子材点点头,说:“我老了,不中用了,打番鬼佬人家不要,这几个子,是卖柴换来的,你拿去吧,也算我支援抗战的一点心意,兄弟,将来打仗要勇敢点!”说完,几个人便向村里走去。

丘智勇揣着铜板,望着冯子材几个人的背影,羞愧的泪水倏地涌出。

 

39 幕府村清军营地潘鼎新行辕。日,内。

潘鼎新斜躺在帐内行军床上抽着鸦片,几个姨太太和侍女忙不迭地伺候着。

字幕:潘鼎新,广西巡抚,前淮军将领,李鸿章心腹。

行军床下地面上跪着他的心腹,参将马占鳌。

潘鼎新过足了鸦片瘾,微微睁开双眼,问马占鏊:“冯子材、王孝祺他们最近在忙些什么?”

马占鳌:“禀大人,冯子材、王孝祺、苏元春他们在忙着招新兵、拦溃勇,准备和法夷决一死战。”

功赎罪“冯子材!”潘鼎新猛地坐起下床,忿忿在帐内踱来踱去。

马占鳌明白了主人的意思,凑上前,咬着潘鼎新的耳朵说:“大人,如果冯子材他们得手,对大人你……”

潘鼎新沉思良久,故作镇静地捋须道:“好啊!冯子材老当益壮,真不愧为将才,他招兵买马,你也去投军吧!”

马占鳌会意:“是!大人。”

 

40 摩沙村募兵站。日,外。

前来应征的人已不像过去那样拥挤,宁裕明正和负责登记的兵弁闲谈着什么。

马占鳌走走过来,大声道:“大人,我报名!”

负责登记的兵弁:“叫什么名字。”

马占鳌:“马武!”

宁裕明:“前晌潘将军说过,营兵员额已满,凡来投军的人,要交法夷人头一颗、枪一支,你有吗?”

马占鳌:“大人,我有一支短枪,拾的,大概是巡抚大人的兵丢的,法夷人头没有,大人如果允许我投军,将来一定交十颗番鬼佬头来。”说着从屁股后面摸出一支短枪双手捧上来。

宁裕明接过枪放在桌上,哈哈大笑,拍拍马占鳌肩头,说:“你行啊!兄弟,前番潘瀛将军只是说说而已,只要每个人都像你这样有一颗爱国心,就收下。”

马占鳌忙跪下:“谢大人!”

宁裕明:“起来!可懂武艺?”

马占鳌站起来,抱拳行礼道:“会放枪,还会几路拳脚刀棍。”

宁裕明把枪还给马占鳌:“你,打一枪给我看看。”

马占鳌接住枪,熟练地打开保险,举起枪对准树上一只鸟,一扣扳机。

枪声,树上那只鸟跌落地面。

加宁裕明大喜道:“好汉!马武!”

马占鳌:“小人在”

宁裕明:“到后营领号衣,我向冯大人禀报,任命你为队官(作者注:清未兵制,队相当于今排,队官相当于今排长)

马占鳌抱拳行礼道:“谢大人!”

旁边一兵弁招呼马占鳌:“请吧!兄弟你走运了,才来就当上了队官,在冯大人麾下当差,将来一定会官运发达。”

马占鳌:“讨兄弟你金口玉言。”

马占鳌向后营走去,迎面撞上丘智勇,丘智勇觉得马占鳌似乎面熟,停步打量了少顷,马占鳌并未觉察,径直走了过去。

 

41 摩沙村蒙大家。日,内。

蒙母身体好了些,正在堂屋扫地,拂去神龛上的灰尘。

冯子材和诸将、侍卫在蒙大陪同下风尘勃勃地走进堂屋。

蒙大:“妈!冯大人来啦!”

蒙母急忙停止打扫,迎出来施礼:“冯大人请坐,小民有失远迎!”对随后跟出来的孙子说,“狗儿,快给冯大人和诸位将军沏茶。”

蒙大孩子高兴地答道:“好!奶奶!”

蒙大:“大人请坐,诸位将军请坐!”说着忙着掇凳子向冯子材和诸将请坐。

冯子材等人等人就坐。

蒙大孩子麻利地从铜壶里倒出几碗茶,递到冯子材等人手上。

“冯大人请用茶!”

“将军请用茶!”

“总爷请用茶!”

……

蒙母突然咳嗽起来。

冯子材接过蒙大孩子的茶,说:“老人家不必多礼,蒙大,快快扶母亲!”

蒙大扶住母亲道:“妈,你好点儿吗?”

蒙母喘了口气,说:“没事,没事!这病本来是让番鬼佬气的,冯大人领兵来打鬼子,也治好了我的心病。”

冯子材啜饮了一口茶,摸了摸蒙大孩子的脑袋,问道:“多大了?好乖!”

蒙大孩子敏捷地答道:“冯大人,我今年十岁了,我要报名跟你打番鬼佬!”

冯子材称赞道:“行啊!你叫什么名字?”

蒙大孩子眨巴着眼,看着父亲。

蒙大:“告诉冯大人呀!”

蒙大孩子:“我叫狗儿。”说完可爱地笑起来。

蒙母:“大人,庄稼人伢儿多起贱名。”

冯子材:“哎!叫虎儿才好,长大了练一身武艺,猛捷如虎,保卫大清江山。”

狗儿嘟嘟嘴,自豪地补充道:“杀尽天下所有的番鬼佬,替妈妈报仇!”

冯子材哈哈大笑道:“对!对!有志气,还要替被番鬼佬欺负的所有中国人报仇!”

蒙母:“那就遵冯大人之命,你的名字叫小虎!”

小虎学着大人的样子,滑稽地打扦行礼:“谢大人!”

蒙大:“放肆!”

小虎吐吐舌头,急忙下跪:“大人恕罪!”

众人大笑。

冯子材笑毕,对蒙母说:“老人家,本军门有件事要和你商议。”

蒙母:“大人有话,只管吩咐,民妇听令。”

冯子材:“本军门,意欲将行辕移驻你家,并叫蒙大做我贴身侍卫,不知老人家意下如何?”

蒙母:“好啊!托冯大人的福,祖宗保佑,我家成了中军大营了!”对蒙大,“跟定冯大人,多杀几个番鬼佬!”

蒙大跪告母亲:“孩儿誓死奋勇杀敌!”

冯子材:“蒙大,传我将令,各军统带,各营管带,副将、守备、千总,明日巳牌时分,跟本军门视察阵地!”

蒙大:“是!”

 

42大青山。日,外。

大青山主峰巍然耸立。

丽日睛空,远处白云带然飘浮,近处山谷里,隐现着一顶顶军帐。

蒙大着崭新“萃”字号衣军装,陪同冯子材和诸将披荆斩棘向峰顶登临而来。他们一路走一路指指点点,若有所语。

峰顶,众人停住脚步,冯子材极目西南方:东岭、西岭、龙门关、镇南关,稻田、农舍、河川、驿道……尽收眼底。

冯子材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良久将望远镜递给向华,捋须思忖,半晌,问身边的蒙大:“对面那两座山叫什么山?”

蒙大:“凤尾山和右辅山,凤尾山又叫西岭。”

冯子材:“南面那两座山呢?”

蒙大:“小青山和马鞍山,小青山和这座大青山一起叫东岭。”

冯子材沉吟少许,用肘腕将山势地形摆了摆,问诸将:“这几座山,串起来像什么?”

众将异口同声地说:“像口袋”

杨瑞山:“萃翁,当年庞涓走死马陵道和这个地形完全相同。”

冯子材脸上露出难以形容的笑意,一挥手:“回营!”

 

43摩沙村外。日,外。

官道上。冯子材率诸将回营,他与蒙大并辔边走边谈。

冯子材:“你看呢”

蒙大:“凤尾山、右辅山、小青山、大青山耸立,又呈环状排列,恰如一只张开的口袋,镇南关好像一根口袋绳子,如果在这几座山里埋伏几支军队,只要把番鬼佬引进来,绳子一勒,他们就成了镡子里的乌龟。番鬼佬的快枪和开花炮弹打得远,但是近战时,他们抓人摊(作者注: “摊”壮语“难”的意思),比不上我们的大刀和梭标。”叹了口气,“可惜!镇南关被番鬼佬毁了。”

冯子材右手一挥,说:“我们在关前修一道长墙,把这根绳子牢牢系在口袋上,照样可以把他们一网打尽。”

蒙大点点头。

 

44摩沙村村口。日,外。

陆续开到的步队、马队、辎重队,把村前场院挤得满满的,百姓扛着门板,挑着稻草从人堆里穿过去,不住地大声喊道:

“军爷,请让让,让我们过去一下,这些稻草是送给你们喂马的。”

“门板是送到关前隘去修工事的。”

“老总,你们幸苦了,到那边榕树下休息吧,先让我们过去一下!

……

麦凤标大声吆喝士兵。

“闪开!闪开!让老百姓过去!”

“你们长眼没有,他们是来支援抗战的。”

……

冯子材和诸将徒步穿过人丛向村里走去。

蒙大和侍卫牵着马紧跟着走在后面。

一个兵弁在架电报线,麦凤标向他们打招呼:“喂!兄弟,快点儿架,好让电报生发电报催张督抚多运些开花炮弹来。”

架线兵:“好勒!”

宁裕明指挥丘智勇、王大成兄弟推一门后膛大炮。

宁裕明:“小心,小心,别让铁轮压着了。”

三人齐声道:“是,大人。”说完,他们边推边谈。

丘智勇问王大成:“兄弟,你可认识冯大人?”

王大成摇摇头:“不认识,冯大人是我们的大帅,能人人见着的吗?”

宁裕明:“刚才过去那夥,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老将军就是冯大人。”

王大成指着走不远的冯子材:“那不是。”

丘智勇啊的一声呆住了:“是他!冯大人!”

(闪回)冯子材赶上前,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叮叮当当地放在丘智勇衣兜里,嘱咐他:“去下面镇上买碗酒喝,看你,满面菜色,一眼看去就是个溃兵,见了冯大人、苏大人要精神点,别让广东人、湖南人小瞧你。”

王大成望着发呆的丘智勇,问:“怎么,你早就认识冯大人!”

丘智勇:“不!不认识……见……见过。”

 

45蒙大家堂屋。日,内。

清军前线指挥所已移驻到这里。冯子材指着八仙桌上画满各各种符号的军用地图,说:“诸位明白了没有?”

诸将:“明白!”

冯子材:“法夷留给我军的时间不多,关前隘东西两岭之间的长墙和东岭的堡垒务必在三月十二日前全部修好,各军抽调修建工事的兵力明日寅时前到位,延误者斩!”

诸将:“遵令!”

 

46镇南关关前隘谷地。日,外。

士兵、百姓在紧张地修筑长墙工事,抬石头的、运木料的、担土的……人声鼎沸、热火朝天。

长墙后大道上。运材料的兵民人流如织,他们扛、抬、用牛车拉……黑鸦鸦的络绎不绝。

长墙工事已修筑到一半高,长墙后,一个个碉堡已经修建竣工,黑洞洞的枪眼傲视前方。

衣衫褴褛的百姓抬着木料快步走来。

身穿号衣的士兵将辫子盘在头顶上用滚木拖着巨大的石块慢慢而来。

蒙母和妇女们送茶水来到工地,边走边和士兵打招呼:

“兄弟,请喝茶!”

“啊!谢谢大娘!”

“军爷,休息一会儿,喝口茶解渴。”

“不呢!我们要抢在法夷进攻前修好长墙。”

……

长墙垛口处。蒙大和丘智勇在砌石料,他们边干活边聊。

“老兄,敢问大名?”

“小弟叫丘智勇。”

“听口音,你老兄不是南方人,你是?”

“安徽,应该也属于南方,不过靠近北方,我们那儿离山东很近。到山东就是北方了。”

蒙大:“听说北方有座长城有万多里长,是吗?”

丘智勇凝神望着北方,若有所思道:“是啊!两千多年前就修成功了,两千多年来,我们的先人就是依靠这座长城,打退了番兵无数次进攻。”

 

47 小青山三号堡垒修筑工地。日,外。

兵民们正在休息。王大成拉长声调唱着一首曲调悠长的山歌:

     哎!

     妹莫忧来妹莫愁,

     哥去龙州当勇头。

     开到交趾打胜仗,

     英雄盖过永安州。

     嗬喂!

他那高吭的歌喉刚落,人群中立刻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和喝彩声:

“好!”

“唱得好!”

“再来一支!”

……

一个士兵抱来一个大酒瓮,倒出一大碗酒端上来,说:“大哥,润润喉,再唱一支。”

王大成摆摆手,推辞道:“不行不行!醉了怎么修碉堡?”

士兵:“乘着酒兴,劲不是更足吗。”

“对!对!说得对!”大家齐声附和道。

王大成推开士兵送到嘴边的酒碗,说:“等消灭了番鬼佬再喝。”

另一士兵说:“大哥,这一碗叫上阵酒,以壮行色,打完了仗,你立了功,大伙再敬你庆功酒。”

王大成:“我们都上阵,大家一起来干一碗好不?”

“好!大哥说得对!”大家齐声表示赞同。

欢乐的气氛中,人们纷纷拿出酒碗,王大成接过酒瓮,往每一个人碗里倒满酒,最后在自己碗里倒上酒。

王大成举起碗,说:“弟兄们,干!”

“干!”大家将碗举过头顶,仰脖将酒喝下。

乘着酒兴,人们继续干起活来,边干边用浑厚、低沉的嗓音齐声唱了起来:

     哎!

     妹莫忧来妹莫愁,

     哥去龙州当勇头。

     杀尽番鬼保大清,

     虎胆豪气振神州。

     嗬喂!

 歌声中,推出一个个紧张的劳动的镜头。

 

48 长墙。日,外。

工事已基本修建竣工:

枪眼,虎视前沿。

炮位,堆满了沙袋。

垛口后的战壕,绵延蜿曲。

战壕中的掩体,一个个排列。

墙前的石料,砌得严丝合缝。

墙后的大小碉堡,筑得虎虎有生气。

栅门处。麦凤标和杨瑞山陪同冯子材、王孝祺、王德榜、苏元春检查工事修建质量。

麦凤标指着长墙前栅门说:“秉承老将军命令,这一座栅门叫先锋栅。”回身指着后面五百米处另一座栅门,“那座栅门叫拦岗栅。”

杨瑞山接过话头说:“二栅之间,是屯兵之处,还可以建弹药库、帐篷,这样弟兄们在这些工事里进可以攻,退可以守,固若金汤。”

冯子材点点头。

 

49 蒙大家堂屋。日,内。

冯子材与众将在商议攻守大计,八仙桌上仍然铺着那张巨大的军用地图。

冯子材在地图上边比划边说:“但是,我们还是不能掉以轻心,上次说过我军在战略上要用常山率然之策迎敌,今天我们在战术上也要布下常山率然之阵。为万全计,各军布防要作以下调整,老夫十营钦州军扼长墙东西两岭一线,福臣,你八营勤军移驻长墙后一里,作为一线预备兵力,你我二支生力军互为犄角,担当先敌迎战大任。”

众将感慨地互换眼色。

王孝祺:“福臣唯萃翁马首是瞻。”

冯子材看了苏元春一眼说:“子熙,你部八营毅新军和陈嘉十营镇南军去幕府驻扎,为勤军后援,作二线预备兵力,若勤军与法夷酣战,处于搅和状态,你二人即刻率军来援,从法夷背后予其狠狠一击。”

苏元春很不高兴地说:“萃翁,你是不是以为我们两支军队打过败仗,不让他们正面迎敌是不!”

冯子材:“子熙,你们两军打了半年仗,幸苦了,其实这一次任务也不轻。”

陈嘉点点头:“子熙,萃翁没有小看我们。”

冯子材继续说:“宗汉,你十宫广武军,友升,你四营抚标军请飞速移驻到凭祥为第三队预备。”

蒋宗汉:“是!”

方友升:“末将听令!”

字幕:方友升,抚标军副将。

冯子材:“朗青!”

王德榜:“在!”

冯子材:“请你率十营楚军到关外交趾国油隘驻扎,这是我军左翼,须加小心,提防法夷从左边穿插到我军背后。”

王德榜:“是!”

冯子材:“魏将军!”

军官甲:“在!”

冯子材:“你率所部四营湖北子弟兵到镇南关以西一百里的平而关屯驻,任务和王统带相同,防止法夷从右边穿插到我军背后,进袭龙州。这付担子很重。”

军官甲:“请老将军放心!”

冯子材:“仲平!”

军官乙:“在!”

冯子材:“我想调贵军六营前往交趾高平牧马驻扎,以保我军与西线滇军、黑旗军的联络,此乃孤军深入,独当一面,你……”

军官乙慨然道:“比起老将军正面迎敌,担子轻多了。”

冯子材:“凤标!”

麦凤标早已按耐不住了,把窝在肚子里的火全喷了出来:“老将军,大家都担当了大任,唯独小看了我!”

冯子材哈哈大笑说:“别着急,你的担子也不轻,速率新招的八营新兵到龙州去领导取枪械,八日内演练完毕。”

麦凤标开始微露难色,转而信心百倍地说:“八日内我的兵上不了阵,砍我脑袋当炮弹。”

冯子材:“好!”对门外喊道:“辅臣!”

黄辅臣应声从门外捷步走进来:“到!”

冯子材将一封信交给黄辅臣,叮嘱他:“你速去幕府村,将此信送给潘大人,请他率所部十营兵移驻海村,尔后苏大人和陈将军所部即刻前来接防。”

黄辅臣犹豫道:“恐怕潘大人不肯移兵。”

冯子材:“我相信琴轩在强敌当前之时,会以大局为重的。”

 

50 摩沙村至幕府村小道上。夜,外。

黑暗中,一骑马从山口奔出。

骑手纵马在山道上急驰。

 

51 幕府村口。晨,外。

晨光熹微,马占鳌匆匆下马。

 

52潘鼎新行军帐。日,内。

行军床上,潘鼎新正搂着两个姨太太在寻欢作乐。

三姨太:“大人,回南京你一定要给我买一只祖绿母戒指。”

潘鼎新:“翡翠的。”

三姨太噘噘嘴,扭着身肢:“不!不!”

二姨太:“大人,再亲一下。”

潘鼎新在二姨太粉脸上亲了一口。

叩门声。

潘鼎新急忙推开两个娇媚作态的姨太太,从床上下来,甩甩袖,岸然道:“什么事?”

侍卫拉开帐门进来:“大人,马总爷回来有事禀报。”

潘鼎新急不可耐地挥手道:“叫他进来。”

侍卫:“是!”退出帐外。

两个姨太太对潘鼎新媚笑一下,撩开帐门走了。

帐外侍卫传呼声:“马总爷,大人有请。”

马占鳌风尘仆仆地奔进来,说:“叩见大人!”欲跪。

潘鼎新挥手道:“免!”

马占鳌:“是!”

潘鼎新:“那边有什么动静?”

马占鳌气喘吁吁地说:“冯子材差官黄辅成马上就要来,请大人换防到海村去。”

潘鼎新大愠:“要我换防,他有什么资格!”

马占鳌:“名曰是请,实则是赶,一个帮办军务哪里把你这个抚台大人放在眼里,当初我劝你回镇南关,现在……”

潘鼎新转而老谋深算地冷笑:“证他闹腾吧!冯子材能奈何得了法国人,哼!”

马占鳌:“中堂大人的意思是?”

潘鼎新:“克者令其乘胜收兵,败者革职拿问!”

马占鳌:“那大人你……”

潘鼎新:“谁来此处接防?”

马占鳌:“听说是苏元春大人。”

潘鼎新轻松地嘘了口气,说:“子熙来接防,哼!冯子材把他也晾在一边了,这般布置,显然是排除异己!你回头到苏大人那里去一趟。”比划着对马占鳌耳语。

马占鳌点点头。

 

53 苏元春帐内。日,内。

马占鳌跪在苏元春面前。

苏元春喝道:“你是什么人,说!”

马占鳌:“小人是潘大人身边的人,有要事与大人相告。”

苏元春缓了缓口气,说:“你起来说吧。”

马占鳌左顾右盼,只是不说。

苏元春会意,对左右挥挥手道:“你们都下去。”

侍卫和幕僚都出帐外。

马占鳌上前,在苏元春面前耳语一阵,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说:“潘大人祝大人重立新功,一洗北宁之辱。”

苏元春凝神默思。

 

54 越南河内大街。日,外。

尼格里带着随从傲气十足地纵马驰骋。

互市的百姓急忙闪避,百货倾倒在地。

商人赶快关紧店门,招牌滑落跌碎。

 

55 法军侵越司令部前。日,外。

     法军侵越司令部建在一座越式四合小院落里:木结构板屋、天井、竹栏回廊、棕榈、芭蕉树……

尼格里下马与卫兵互相敬礼,大步入内。

 

56 法军侵越司令部。日,内。

办公室内。法军侵越司令米乐隔着窗户冷竣地望着大步穿过院子天井走来的尼格里,他身后是先期来到的另外两个法国侵略军头目。

天井回廊。尼格里踏着轻快的步子,不断向过往的军官打招呼。

办公室内。米乐正襟危坐在椅子上,等候尼格里的到来。

门口。尼格里和侍卫互相敬礼。侍卫向尼格里作了个请的手势。

尼格里隔着门朗声道:“报告!”

米乐:“进来!”

尼格里捷步跨进门,向米乐敬礼:“司令官,东线指挥官阿卡里尔斯·尼格里前来报到。”

米乐:“你好,见到你真高兴,你是喝茶还是喝咖啡。”

尼格里:“给我一支烟。”

米乐递给尼格里一支烟,侵略军头目甲替尼格里点燃。

尼格里向头目甲点头致谢。

米乐:“请坐!”

尼格里:“谢谢!”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礼地抽了几口。

米乐自己也点上一支烟后用讥讽的口吻对尼格里说:“我的亲爱的艺术家先生,听说你现在正沉浸有奇穷河边的写生之中,我非常佩服你的艺术才华,我相信你的素描将来一定会收藏到国家艺术博物馆里。”突然提高声调,“不过,当你陶醉于艺术之中时,听说中国人的几支生力军已经开到了你的鼻子底下。”走到墙上的地图前,近乎喝斥道,“他们已经在修筑工事,准备复仇,可是我的中校先生,你还在蒙在鼓里。”

尼格里不慌不忙地将军帽扔在椅子边的矮桌子上,回答道:“我早就派人侦察清楚了,将军,请你放心,让他们准备吧!我决不会辱没法兰西军人的荣誉。”

米乐吼道:“决不会?哼!在在斯特拉斯堡、在色当,你的战绩人们难道还不记忆犹新吗!”

尼格里:“司令官先生,那时法国的敌人是德国人,今天,我们的对手是中国人。”耸耸肩头,不屑一顾地翘了翘胡子,“这些拖着猪尾巴的男人,是非常容易被击溃的。”

法军头目乙反唇相讥道:“别说啦!中校,你正犯着和路易·拿破仑陛下同样的错误,当年正当他陶醉于欧洲霸主宝座时,俾斯麦已悄悄改组了他的军队,所以导致了在色当的投降,当然,那时你还只是个近卫军中尉。”

米乐:“现在,中国人已经不是亚罗号事件时的中国人了,他们创办了许多用西方技术装备的军事工业,有一批用欧洲方法训练出来的军官和无数使用来福枪和毛瑟枪的战士,还建立了一支相当可观的炮队。”

尼格里很不服气地摊开手:“司令官先生,你过于夸大了敌人的力量。”

米乐:“是过于夸大还是现实,今后发生的事情会证明的。中校,你必须立即准备对付中国人的进攻,否则我要把你送到军事法庭去。”

尼格里:“是!”

米乐:“现在宣读茹费里总理的命令!”

三人肃立,正了正风纪扣。

米乐从柜子里取出电文念道:“越南前线司令部及各级指挥官,政府现忙于征服阿尔及利亚战事,抽不出兵力到东方,你们必须充分利用观音桥事件后用武力夺取了越南山西、兴化、北宁的大好形势,迅速用战争手段解决一切问题,相继占领中国南部几座城市,以便向他们索取巨额赔款,开放更多通商口岸,给予我国政治、经济、军事在华的优先权。”放下电文,狂叫,“先生们!茹费里先生和议会,对你们寄予了很大的希望,占领越南不是我们的最终目标,我们要抢在各国之前,在中国南部夺取一大片殖民地。”

尼格里和另外两个法军头目:“是!乐意效劳!”

米乐:“现在,我命令!贝当斯上校,波里也中校——”

二法军头目正了正绶带。

米乐:“你们马上率领第一旅团,去西线粉碎刘永福黑旗军的顽抗,解除宣光之围。”

二法军头目:“是!”

米乐:“尼格里中校!”

尼格里挺了挺胸脯。

米乐:“你率领第二旅团向北正面进攻,占领凭祥、龙州、麻栗坡、防城、钦州。”

尼格里:“是!”

米乐:“第一阶段军事目标达到后,你们两个旅团联合向北继续进攻,半年内务必占领南宁、柳州两座城市。”

三人信心百倍地齐声道:“是!”

 

57 镇南关前横坡岭。日,外。

尼格里、爱尔明加等法国军官躲在灌木丛中窥探清军阵地。

尼格里举起望远镜向前仔细观察,望远镜里的清军阵地的工事一目了然:

关前隘,长墙绵亘,“萃”字、“冯”字军旗翻飞。

东岭。壁垒森严,清军战士正将一门门山炮往上拉。一号、二号堡垒的炮位上已架满了大炮。

远处的沟壑里。浓密蓊郁的丛林间隐现一顶顶白色帐篷,一面面“楚”、“王”字军旗在飘舞。

尼格里放下望远镜,心惊胆战地长叹了口气,嘴角微微颤动地对爱尔明加说:“真没想到。”

爱尔明加:“中校,这些中国军队是不是生力军?如果是的话,我们要认真对付。”

尼格里:“不管是不是,首先要弄清这支军队的数目,立即派人去侦察!”

爱尔明加:“中校,前沿已被敌人严密封锁了。”

尼格里:“我们能不能找到盟友?”

爱尔明加:“这儿的大部分越南人都对我们采取敌对态度,特别是农民和商人,只有少部分官员处于动摇状态,譬如说长定知府丁冠贞。”

尼格里:“他和中国人的关系怎样?”

爱尔明加:“据说他的一个外甥在中国军队里担任游击。”

尼格里:“这是多大的军阶?”

爱尔明加:“中国军队的游击相当于我们军队的营长。”

 

58 越南长定府内衙。日,内。

知府丁冠贞和尼格里派来的特使让·勒内尔中尉密谈。

丁冠贞奴颜婢骨地向勒内尔请求:“特使先生,可是我的家小。”

勒内尔拔枪顶住丁冠贞的胸口,威胁道:“先生,你坦率一点,倒底答不答应跟我们合作?”

丁冠贞面如土色,浑身发着抖,诚惶诚恐地说:“只要你们保证我的家小安全……”仆地跪下,“我什么都答应,都答应!”

勒内尔收起枪,恶狠狠地盯着丁冠贞说:“只要你无条件投降,我们就将你那些在反抗势力控制下的家属,全部秘密弄到河内,而且任命你为法兰西东方省的官员。”

丁冠贞连连叩头:“好!好!我答应。”

 

59 谅山法军前线指挥所。日,内。

尼格里为丁冠贞的投降举行盛大的酒会,宾主频频举杯。

军乐队演奏着欢快的舞曲。

主宾席上,尼格里、爱尔明加等法军第二旅团军官陪同丁冠贞痛饮。

尼格里举杯:“丁先生,为我们的愉快合作干杯!”

丁冠贞身边,两个妖艳的法国女郎在忙不迭地献着殷勤,住他酒杯里添着酒。

丁冠贞受宠若惊地和尼格里、爱尔明加等一一碰杯:“不胜荣幸!干杯!”

主宾一饮而尽。

尼格里:“司令官非常欣赏丁先生的胆识,为了表彰你在关键时刻表现出来的坚定不移的意志,我代表司令官和总督本人颁给先生一枚荣誉军团勋章。”向室后击了两下掌。

一个侍者捧上一个精制的丝绒匣子,打开。尼格里小心翼翼地拿起勋章,认真地给丁冠贞戴上。

丁冠贞虔诚地哈了哈腰:“谢谢!”

尼格里:“先生们!现在请丁冠贞先生给大家谈谈中国人在谅山一线的布防情况。”

丁冠贞,向四周拱了拱手:“据我外甥来信所述,”走到墙上地图前,边指点边说,“中国人在镇南关一线有十营冯子材的萃军和八营王孝祺的勤军,这是第一梯队。第二梯队是布防在海村、幕府村一线的苏元春、陈嘉、蒋宗汉的二十营杂牌军。战役预备队是潘鼎新的十营淮军和冯子材新招的八营萃军。另外,在高平一线还有马盛治所部的六营熙字军做为牵制性的力量驻扎在那儿。”

爱尔明加插话:“中国军队一营有多少?”

丁冠贞:“冯子材等人统领的中国军队编制都和曾国藩编练的湘军一脉相承,一营辖前后左右四哨,一哨八队,一队十伍,一伍五人,兵卒官佐加上杂役马夫每营五百人左右,整个前线大约有五六万人的样子。”

军官们脸上露出惊惧之色,小声议论起来:

“这么多人!”

“数目是我们四倍多!”

“这是一群赌徒!”

……

尼格里:“先生们,请安静!让丁先生把话说完。”

丁冠贞:“不过,你们不要担心,这些中国人都是乌合之众,大多数被贵军打败过,只有冯子材,王孝祺、王德榜三支军队是生力军。”

尼格里:“冯子材是个只会吃饭拉屎,不会打仗的老头儿!”

全场哈哈大笑。

 

60清军前线指挥所(蒙大家)。夜,内。

冯子材住室。烛光下,冯子材在研读兵书《孙武子兵法》。案头上还摆着《孙膑兵法》、曾国藩编撰的《治军管见》等书。

画外音:“……善之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不可胜在已,可用在敌,故善战者,能为不可胜,不能使敌可胜。”

冯子材边读边用笔圈点着,读完一篇,已略感倦意。他站起来,捻须踱步思考。

冯子材来到窗户边,推开窗页,让晚风轻轻吹拂自己花白的发辫。

窗外月华如水,蕉叶沙沙,冯子材雅兴大发,取出狼毫和宣纸。

蒙母和小虎卧室。祖孙俩正在酣睡,月光洒在小虎脸上,小虎嘴角流着涎水。一只老鼠从被头蹿过。

小虎惊醒,喊道:“奶奶!我要尿!”

蒙母:“你怕,虎仔,奶奶陪你。”

小虎:“不咧!”翻身下床,走去门外。

户外。小虎在洒尿,打了个尿颤,突然发现冯子材住房窗口亮着灯光,便非常好奇地奔过去。

冯子材住室。冯子材铺开纸,正欲挥毫,一阵风吹来,把纸吹落在地,他急忙拾起,然后四下里寻找镇纸之物。

小虎伏在窗沿上,目睹了室内一切,便从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头,向里屋走去,侍卫见是小虎,笑了笑,不加阻拦,任其走进室内。

冯子材还在寻找镇纸之物,小虎悄悄走进来,用石头替冯子材镇住纸。

冯子材发现小虎进来了,惊喜地摸着小虎的头,说:“小虎!”

小虎:“冯大人,你还没睡,是不是还在想打番鬼佬的事?”

冯子材:“是啊!”

小虎边替冯子材研墨边稚声稚气地请求:“冯大人,你和爸爸、叔叔们不要把番鬼佬杀尽了,留几个等我长大了杀。”

冯子材地站起来肃然道:“小虎,番鬼佬还一时杀不完,现在,不但法夷欺侮我们大清国,还有英夷、俄夷、德夷、美夷,他们想把我们大清当成一块大肥肉一口一口吃掉。”

小虎吃惊地睁大眼睛:“冯大人,有这么多的番鬼佬,你老了能杀赢他们吗?”

冯子材默然,见小虎已经把墨磨浓了,说:“行啦!小虎。”

小虎见冯子材不回答他的问题,急了,拉了拉冯子材的袖管:“冯大人,你到底打不打得赢他们?”

冯子材取过纸,挥笔龙飞凤舞:廉颇老矣,尚能饭否,写毕,扔下笔,坚定地对小虎说:“能!一定能!”

小虎紧握着拳头眨巴着眼睛说:“冯大人,我长大了也要像你一样,当一个大将军,率领千军万马,把欺侮我们大清的所有番鬼佬全杀光!”

冯子材欣喜地说:“好啊!那皇上一定会赐你黄马褂和壮勇巴图鲁称号的。”激动地取下缨帽,戴在小虎头上,搂住他,热泪盈眶地说,“大清国有希望了!大清国有希望了!”

小虎摸着缨帽上红宝石顶子,说:“冯大人,我们大清一定会强大起来的,到那时,谁也不敢欺侮我们了。”

户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冯子材放下小虎,屏息静听。

向荣、蒙大推门进来。

向荣气喘吁吁地问:“父亲,你没睡。”

冯子材见状惊疑地问:“边境有事?”

蒙大:“禀大人,交趾长定知府丁冠贞已叛国投法!”

冯子材捋须大惊:“啊!丁冠贞投敌,他深知我军底细,这实在是个大患,黄辅成!”

黄辅成应声从门外进来:“在!”

冯子材“传令各营,加强警戒严防法夷来袭!”

黄辅成:“是!”

向荣:“丁冠贞部将黄庭经、黄儒禄不甘从贼,率军前来投奔,现在村口候令。”

冯子材:“快迎进来!”

 

61 大堂议事厅。夜,内。

冯子材扶起黄庭经、黄儒禄,表彰他们道:“丁冠贞叛国投敌,二位举大义,弃暗投明,真是忠心可嘉,现将贵部所缺子药枪械补足,编为一营,协同我军同赴大难。”

黄庭经:“大人能如此对待我们,实在感激不尽,贵军在此正面迎敌,我等想率部出关招募本国义军,骚扰法夷后方,以策应贵军,大人是否同意。”

字幕:黄庭经,越南义军首领。

冯子材慨然道:“好啊!大越国恢复宗庙社稷也全在二位身上了。”

黄儒禄:“我往北宁,庭经领兵去山西,但我们部众仍归大人节制,若需调动,召之即来!”

字幕:黄儒禄,越南义军首领。

冯子材:“义士远见!”

三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62 关前隘清军营地。晨,外。

清军在列队唱《陆战得胜歌》:

第一扎营要端详,营盘选个好山岗。

第二打仗要细思,出队要分三大支。

第三行路要分班,各营队伍不乱参。

第四规矩要肃静,有礼有法有号令。

……

    冯子材率诸将前来巡视,杨瑞山边走边向冯子材介绍着。

杨瑞山:“萃翁,我们用曾文正公以礼治军的方法来约束部众,坚持带勇之法,用恩莫如仁,用威莫如礼。”

冯子材点点头。

麦凤标见冯子材来到,挥刀大声命令:“立正!”

众兵弁停止歌唱,一齐向前跨一步立正、肩枪。

冯子材来到队伍前,用洪钟般声音问道:“兄弟们!我们为谁打仗!”

众兵弁:“为国家打仗!”

冯子材:“好!孙子说,上下同欲者胜,以虞待不虞者胜。现在我们官兵已经上下团结一心了,但要打败法夷,还要做好充分准备,因此,我们要在战前练好杀敌本领!”

兵弁一条声吼道:“是!”

 

63 大内福昌殿慈禧寝宫。晨,内。

李莲英在细心地给慈禧梳头。

慈禧:“小李子,还有什么法子能护得住肤色,你看我今年才五十岁,脸上的皱纹就这么多了。”

李莲英放下梳子,垂手禀告:“老佛爷吉祥,奴才除用珍珠粉和玫瑰花水为老佛爷养肤颐年外,还差人到法兰西京城巴黎买化妆品去了。”

 

64 镇南关长墙后山野。日,外。

平旷处。“萃”字军旗下,一队萃军士兵端着步枪在搞哨对练,杀声震天,刺刀映日:

队目:“突击刺!”

众兵弁:“杀!”

队目:“防左刺!”

众兵弁:“杀!”

队目:“往右刺!”

众兵弁:“杀!”

队目:“往左往右刺!”

众兵弁:“杀!”

队目:“往后刺!”

众兵弁:“杀!”

队目:“停,稍息!立正!向右看齐!立正——”

众兵弁按照队目口令稍息、立正、向右看齐、立正。

队目:“弟兄们,我们今天使用的是洋枪,练的也是洋操,这是当年和长毛作战时,英国人戈登先生组织常胜军时传来的,它和我们中国的白刃格斗方法不同,特别注意实战,我们要认真练好!”

众兵弁气壮山河地吼道:“是!”

山脚。“勤”字军旗下,一队勤军士兵在练习瞄准。

一队士兵在哨目指导下卧地练习瞄准。

哨目:“把枪托往肩胛上贴紧,还要紧些,这枪不比鸟枪,是洋枪,从后膛装子药,子药一出枪口,后座力特别大,不贴紧会震断锁骨。”

另一处,伍目指导五个士兵立射瞄准,他不时地把个别士兵们枪弄平。

伍目对一士兵:“兄弟,眼珠儿、枪上的准星、前面的枪靶靶心要成一条直线,手不要发抖,一抖动就打不准。”

山坳处坪地。棚目对一列士兵大声喊道:“ 稍息!”

士兵按照棚目口令由立正转为稍息。

棚目:“大家注意啦!咱们当步兵的,要练好射击、投弹、刺杀、翻越障碍物、土工作业五种本领,才能克敌制胜。现在架枪!原地休息!”

众兵卒:“是!”

士兵们依次把枪往枪架上放,边放边兴奋地谈着:

 “喂!兄弟,我们这枪是洋枪,是那国造的。”

“不是洋人造的,是我们国家自己造的。”

“啊!我们自己也能造这样的枪了!”

“早会了,十多年前,曾大人在安庆办军械所,就聘用外国技师造洋枪,先造前膛来福独决枪,后来仿造德国后膛连发毛瑟。”

“听说,李鸿章大人还在上海办江南制造总局造洋炮,左帅在福州造钢壳兵船呢。”

“这下子,我们也船坚炮利,洋人不敢欺侮我们了。”

山谷。一队士兵在练翻越障碍物。

另一队士兵在练匍匐前进。

 

65 北京大内养心以殿。日,内。

李莲英扶慈禧在堆满山珍海味的餐桌边坐定。

小太监从每碟食品中选一样试尝。

李莲英:“太后,你请用膳!”

慈禧有拈了一小片莲子糕送进嘴里。

 

66 幕府村新兵营地前坪地。日,外。

大刀队长潘赢和一队战士在对练长柄大刀格斗,刀口火花四溅,铿锵之声不绝于耳。

潘赢:“停!”

众兵弁停止对练。

潘赢:“王大成!”

王大成:“有!”

潘赢:“出列!”

王大成:“是!”持刀出列。

潘赢:“你和我练一回!”

王大成:“是!”

二人抱拳向众人施礼。

潘赢:“王大成,你先出招!”

王大成:“是!大人,小兵无礼了!”后退三步,大喝一声:“呀——”向王大富砍去。

潘赢:“呀——”接招。

两人左盘右撩,你来个泰山压顶,我来个枯树盘根,一来一往,风雨不透。

冯子材偕诸将悄然来到旁边,众人皆没发觉。

潘赢、王大成练毕,将刀往地上一插,向众人抱拳施礼。

众人热烈鼓掌。

冯子材大声喝彩:“好!”

众人见冯子材来到,一齐跪下施礼:“参拜大人!”

冯子材:“免,回列!”

众人起立,列队。

冯子材:“弟兄们!你们的枪支还没解到,”从地上拔出潘赢那把刀,“可是法夷全是连发快枪,你们靠这个能杀赢他们吗?”

众兵弃一条声在吼:“能!”

潘赢热汗淋漓,但气不喘,息不吁,平静地说:“冯大人,火器利远袭,刀矛精技击,关前隘一带,八角林丛生,我们手持大刀,若是埋伏在深山密林之中,待番鬼佬一来,突然冲出,保准切瓜切菜一样砍他一个不剩。”

王大成:“大人,番鬼佬的洋枪刺只有尺多长,我们这长柄大刀一挥,他们够不着,刀茬儿没了,脑袋也开了瓢。”

冯子材拈须细思,点点头:“二位说的极是。”对向华,“你率三十人,立即赶回钦州,五日内把府存的八百把长柄大刀运来。”

向华:“是!”

冯子材:“蒙大!”

蒙大:“在”

冯子材:“传我将令,各营立即简拔十五名身高五尺四寸以上、精于大刀技击的虎背熊腰壮士,来我老营听令。”

蒙大:“是!”

冯子材:“潘赢!”

潘赢:“在!”

冯子材:“人们过去就称你为大刀潘,本军门要成立一个大刀队,命你为队长。”

潘赢:“遵令!”

冯子材对其余的新兵说:“凡没选入大刀队的弟兄,我回营发急电给张督抚,将那批军火尽快解到,每人发快枪一支,子弹百发。”

众兵弁举刀高呼:“好!”

 

67 清军前线指挥所(蒙大家)。日,内

电报房。冯子材在口授电文,电报生逐字逐句重复着电报稿,手按电键,拍发电文,莫尔斯电报机嘀嘀嗒嗒地响着。

冯子材:“张督抚钧鉴,据谍探侦知,法夷前线各军运动频繁,为保此战克敌,望督府府库拨发马梯尼快枪一百二十杆、九响毛瑟三百杆、单响林明登一千二百七十杆、子药三十一万粒,七十生的半(作者注:口径七十五毫米)克虏伯后膛炮八十六门,弹药一万发,此批军火速于五日内解到,子材艳日发。”

 

68北京大内勤政殿。日,内。

慈禧在静听群臣跪奏。

奕譞:“禀奏太后,冯子材在前线加紧备战,军机处向太后和皇上奏请降旨褒奖。”

慈禧:“得!但总理衙门还要想法和法国交涉,两国最好不要开战,和为贵吗。”

奕譞:“是!臣尽力做好和战两手准备。”

慈禧:“李鸿章!”

李鸿章:“臣在!”

慈禧:“你对目下时局看法如何?”

李鸿章:“以臣之见,此番镇南关若胜,应速诏冯子材乘胜收兵,不惟全局败坏。如孤军深入,战事更无把握,纵有进步,越地绝非我有。台湾隶我版图,而若法夷占据澎湖,围攻台湾,封锁东京湾,一旦失去,旋难恢复,彼时和战就两难了。”

慈禧:“可是外臣张之洞,彭玉麟等一味主战,内臣主战者亦不在少数,叫我一时难做决断。”

总税务司、英国人赫德:“太后你千万不要听信那些不负责任的人们的言论”

慈禧睥睨了李鸿章和赫德一眼,下了决心:“法国人的态度怎么样?”

赫德:“太后放心,我已派我国臣民金登干到巴黎试探去了。”

 

69 巴黎法国总理茹费理官邸。  日,内。

赫德特使金登干在和法国总理茹费理讨价还价密商。

茹费理:“尊敬的特使先生,你是代表中国政府还是代表赫德先生。”

金登干:“总理阁下,其实是一回事。”

茹费理:“那我们今天的谈话是毫无意义的。”

金登干:“阁下我向你保证,北京那个女人是经不起威胁的,多年的外交经验告诉我们,和中国人打交道,战场上得不到的东西,一定会在谈判桌上使你满意。”

 

70 清军前线营地练兵场。日,   外。

潘赢下指挥大刀队士兵在练习大刀辟砍。

潘赢:“左进黑虎口!”

士兵:“杀!”往左横砍一刀。

潘赢:“右掏老龙洞!”

士兵:“杀!”往右横扫一刀。

潘赢:“上劈九重云霄天!”

士兵:“杀”纵身一跃,刀锋旋转如疾风扫落叶。

潘赢:“下擒东海恶蛟龙!”

士兵:“杀!”俯身一个滚地龙,刀光映日似雷霆万钧。

……

喊杀声惊天地、泣鬼神。

 

71 谅山,法军前线指挥所。日,内。

尼格里和爱尔明加等法军军官在研究作战步署。

尼格里:“敌人的武器、弹药、粮食、正像潮水一样涌来,总督命令我们尽快出击,将第一梯队的敌军尽快全部击溃。”

确爱尔明加:“这是一种玩弄危险的把戏,中校,依我看,还是固守待援,保持力量。”

若金汤尼格里:“少校,你难道不知道,我国政府还正忙于另一场战争,阿尔及利亚的那些柏柏尔骑兵,比中国人还难对付。”

爱尔明加:“那也得固守待援,我真不明白爱丽舍宫的那些要员们为什么一定要把一双脚踩在一个泥淖里。”

尼格里:“好了,我的少校,绝对服从命令是一个军人的天职,现在,请你马上率领一个团向西进军,肃清太原以北的残敌。”

爱尔明加摇摇头:“中校,请你谨慎,正面敌军的压力很大,在这个时候,不宜分散兵力。”

尼格里:“我不希望我的部下违抗我的命令,少校,你要知道,我的目的是,为了减轻正面压力,把中国人的兵力吸引出去。”

爱尔明加苦笑:“是!中校。”

尼格里走到地图前,拉开帷幕,对内唤道:“丁冠贞先生!”

丁冠贞从内堂走出,卑躬屈膝地:“先生,你有何吩咐?”

尼格里:“请你把今天上午说的意思向爱尔明加少校重复一遍。”

丁冠贞:“是!两位长官,中国人把重兵集中在镇南关一线,可是龙州一带却兵力空虚。”

尼格里:“威埃迪中尉!”

威埃迪:“到!”

尼格里:“我命令你带领自己的一个连和丁冠贞先生那个团的交趾军队去执行一项新的作战任务。”

威埃迪:“是!”

尼格里:“你的任务是,迅速肃清太原以北的中国人,攻占扣波和九葑,然后再占领龙州,夺取他们在龙州的军火,掐断他们的供应线,最后,突然从后面包围过来,和我们一起围歼冯子材的主力部队。”

威埃迪:“是!”

爱尔明加点点头,似有所悟:“啊!我的上帝,这是一个多么美妙的计划,但愿意成功!”

尼格里自鸣得意地:“会成功的,上校,祝我们胜利,!”边说边斟了两杯酒,将一杯递给爱尔明加,“来亲爱的!”

爱尔明加接过酒慢慢地和尼格里碰了一下。

尼格里狂笑:“哈哈哈!”

 

72 越南北部某山区。日,外。

小道上。菁荆丛生,乱石嶙峋,威埃迪率兵艰难地向前行军。

法军士兵一个个倒背步枪,敞开衣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神情显得十分沮丧。

山上树丛中,隐现着越南抗法义军战士身影。

树丛内。义军首领黄庭经拨开荆棘枝桠观察敌情,他的身后聚集着待命出击的战士。

一双双愤怒的眼睛。

一支步枪伸出来,一只手拉开枪栓、放入一粒子弹。

无数支步枪伸出来。

一张弓被拉开,一只强壮有力的手拉开弦,搭上箭。

无数张弓被拉开,搭上箭。

开进中的法军队伍,军马拖着山炮颠簸着前行。

一门大炮陷进石缝里,几个越南伪军士兵用力推搡,驭手拚命抽打驮马,炮车还是拉不动。

一个法军下级军官跳下马骂道:“快!快!你们这些不中用的交趾佬……”突然一声枪响,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山中。黄庭经指挥义军战士向法军和越南伪军射击,洋枪、鸟枪、抬枪、粉枪,弓箭……各种武器的响声大作。

法军和伪军队伍大乱,中枪、中箭倒地的不计其数,伪军争先四散逃命。

威埃迪中尉抽出指挥刀,大声命令:“抢占地形,卧倒。”

树丛中,黄庭经挥刀命令:“弟兄们!冲啊!”

“冲啊!杀番鬼佬!”越南义军战士从山中奋勇冲杀而出。

越南义军和法军混战一团,双方拼命搏杀。

 

73 越南义军宿营地。夜,外。

山林,漆黑苍茫。

十几堆篝火在林中坪地上熊熊燃烧。

火堆边,义军士兵们在烤木薯吃,黄庭经在审问一个伪军士兵。

黄庭经:“你老实说,番鬼佬和你们准备开到什么地方去!”

伪军士兵战战兢兢地交待:“我……我……我说实话,兄弟,番鬼佬是逼着我帮助他们去进攻扣波,袭击龙州的。”

黄庭经一惊,拔刀架在伪军士兵脖子上:“这事可属实!”

伪军士兵:“小人说了半句假话,就千刀万剐!”

黄庭经一把提起伪军士兵衣后领,怒吼道:“谁出的主意!”

伪军士兵:“是……是丁冠贞。”

黄庭经将伪军士兵用力往外一扔,牙缝里狠狠地吐出三个字:“卖国贼!”对身边一个战士说,“阮文德!”

一义军战士扔掉口中的木薯:“在!”

黄庭经:“你领兄弟们连夜转战到东溪去配合黄儒禄截击敌军,尽量拖延他们行军速度,我得立即去冯大人老营一趟。”

义军战士:“是!”

 

74 越北山地。夜,外。

夜空,星汉灿烂。

茫茫林海,传响着急促的马蹄声。

山道上,黄庭经飞马向前急驰。

 

75 清军前线指挥所。夜,内。

碗口粗的蜡烛熊熊燃烧。

清军紧急军事会议正在紧张召开,众将屏息静听冯子材分析军事形势。

冯子材指着桌子上军事地图严竣地说:“扣波在镇南关西面四十里,九葑在镇南关西北一百二十里。这就是说法夷一旦占有二地,势将威胁我关前隘阵地的右翼。如果绕到了我军后面,结果就不堪设想了。”

王孝祺插话:“两地互为犄角,不但会切断我军东西两线通路,还会西袭龙州,夺我军火粮草,直捣南宁。”

冯子材:“福臣所言极是,法夷其用意就是如此,一旦二地失守,我军原先所部署的常山率然阵势就会全线瓦解。”

王德榜一拳砸在桌子上:“决不能让法夷阴谋得逞!”

黄庭经:“冯大人,我们眼下当务之急是赶紧去占领九葑,进击扣波。”

苏元春担忧道:“假如扣波两地已让敌军占领呢?”

冯子材斩钉截铁地:“夺回来!”

王孝祺:“如果现在进兵,先敌到达扣波附近,法夷重兵还未来。”

众将点头称是。

“是啊!”

“法夷之计毒如蛇蝎!”

“一定要把这这个战略支撑点守住。”

……

冯子材:“电报棚棚目!”

一清军兵:“在!”

冯子材:“此地至龙州电报线路通了没有?”

电报棚棚目:“还未架通线。”

冯子材:“向华!”

冯向华:“在!”

冯子材:“你三个时辰内赶到龙州,飞令杨瑞山、麦凤标二人,速率五营领取枪械的的新兵,明日辰时进占扣波。”

冯向华嗫嗫嚅嚅地说:“临行前母亲再三吩咐过我们,兄弟二人时刻要守护在父亲身边,如今向荣他……”

冯子材喝道:“军令如山,违令者斩!”

冯向华面如灰土,立即下跪接受命令:“是,儿遵军令!”按刀飞步出门。

苏元春两手颤抖,捋须微微颔首。

画外苏元春心声:“萃军行军打仗的规矩真是严格,假如潘大人他……”

冯子材:“子熙弟!”

苏元春:“萃翁,小弟在!”

冯子材:“劳你立马回营,半个时辰内,率一半兵去抢占九葑,队伍明日寅时前赶到九葑!”

苏元春:“是!幸我今日前来会商练兵之事。”

冯子材:“不然,我也会以电文催之!”

苏元春:“是!小弟告辞!”转身走出大堂。

冯子材扫视了一下诸将,郑重地说:“诸位!孙子云,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故能自保而全胜也。目前,一 法夷主力已远离后方基地海防、升龙,粮草、子药全靠人挑马驮,光升龙到谅山一路就要走八天。二 交趾北部,越人抗战烈火方兴未艾,敌军行动处处受挫。三 西线,滇军和黑旗军正在猛攻宣光,正面敌军已调去两个旅团增援。所以我东线敌军之兵锋已成强弩之末,战事态势已有利于我,只要敌军不攻占九葑、扣波,坏我常山率然之势,我藏于九地、动于九天之兵枕戈待旦、同仇敌忾,定会全歼顽敌。不过,兵者势形也,希诸位根据兵形兵势变化,静候调度。”

诸将:“是!”

 

76龙州至扣波官道。日,外。

麦凤标、杨瑞山率军轻装飞速向前开进。

麦凤标骑在马上,挥刀命令士兵:“快!快!”

尘土飞扬,士兵跑步前进。

杨瑞山步行,左手提枪,挥动右手命令士兵:“快!跑步前进!”

战旗猎猎,士兵加快行军速度。

谍骑打马来到麦凤标马前,打扦禀报:“启禀大人,法夷昨日进袭九葑,幸而苏大人领兵先期赶到,敌兵见我严阵以待,便退回去了,今日复来,仍见我军戒备森严,又退走了。”

杨瑞山赶到急问:“那扣波城呢?”

谍骑:“被丁冠贞降兵于前日占领了。”

杨瑞山和麦凤标用眼神商量了一下,二人灵犀相通,点点头,齐声坚定地说:“把它夺回来!”

 

77 扣波。日,外。

箭楼上。法军三色旗、越南伪军旗帜懒洋洋地飘扬着。

工事里。越南伪军士兵在用子弹搞赌博游戏,闹哄哄地嚷成一片。

“嘿!这回我赢了!”

“我赢了你婆娘啦!”

……

街道上。一队伪军士兵驱赶着七八匹战象缓缓而过,中间那只白象上坐着傲气十足的威埃迪中尉,他右手提着皮鞭,左手举着一只酒瓶狂饮着。

工事里。伪军士兵还在戏闹。

“去你的,你小姑子给我当了小老婆啦!”

“哈哈!你的老婆是我的啦!你的孩子也是我的啦!”

……

正在兴致当儿,威埃迪奔来,挥起皮鞭劈头盖脸抽了起来。

威埃迪:“混蛋!你们这像什么军人!”

伪军士兵急忙站到一边,听候法国军官责骂。

威埃迪气急败坏地继续骂道:“你们这些交趾鬼,中国人的炮弹快削掉你脑袋皮了,你们还在赌!赌!。”

伪军士兵哭丧着脸求情:“长官!我们下次再也不敢了。”

威埃迪:“进入战斗岗位!”

“是!”伪军士兵稀稀落落的答应着。

威埃迪说完,气冲冲地走到另一处巡视去了。伪军士兵们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唾了一口:“呸!”

有人怨道:“早知道这样,我跑到中国人那儿去了。”

镇口堑壕里。威埃迪举着望远镜向镇外瞭望。

望远镜里:岗峦、亚热带和热带林木丛生,一群鸟从山林间飞出,在天空盘旋着、鸣叫着。

威埃迪发觉情况似乎有点异样,急忙换了个位置继续观察。

镇外丘峦间。清军已进入阵地,士兵们上好刺刀,压入子弹。

麦凤标指挥几名士兵将三门小前膛炮推到发射位置。

杨瑞山用望远镜观察敌情。

镇口堑壕里。威埃迪放下望远镜,大惊:“有敌情!”往后一挥手,“正前方,二百三十码,开枪!”

伪军士兵慌里慌张地胡乱向镇外射击。

清军炮兵阵地,子弹将树叶纷纷打落。

麦凤标抽出战刀,下令:“放!”

镇口堑壕。炮弹在伪军中炸开,伪军士兵倒下一大片,余者一个抱着着头寻找地方躲避炮火。

威埃迪举着指挥刀,边踢伪军士兵,边吼道:“冲!将中国人有大炮夺过来!”

伪军士兵跳出堑壕,搬开鹿砦,黑压压地冲过去。

清军阵地。杨瑞山见伪军冲来,抽出佩刀,一挥,下令:“弟兄们!上!”

清军士兵从两翼旋风似地冲出,边开枪边展开反冲锋。

越南伪军士兵见清军来势凶猛,掉头就跑。

清军追到镇口堑壕边,许多伪军士兵纷纷放下枪投降,有的向镇内仓惶逃去。

杨瑞山:“交趾兄弟,跟我们打番鬼佬去!”

“嗬!打番鬼佬呀——”

“消灭番鬼佬,光复大越国!”

……

伪军士兵站起来,与清军一起跨过堑壕向镇内攻去。

镇内街上。清军追杀而来,败退的伪军士兵不断被击毙。

几个法军士兵指挥伪军象兵驱赶着一群大象向清兵冲来,法军和伪军象兵则躲在大象后边开枪边跟进。

清军成线式警戒队形堵在街口,轮番开枪、出枪、装弹……

清军弹如暴雨,以密集的火网封锁象兵前进道路,十多只大象被打死,剩下大象返身向伪军士兵踏去。

一法军士兵恼羞成怒,用刺刀向一只大象戳去,大象伸出长鼻子毫不留情地拦腰将他和枪卷住,举在空中,法军士兵拼命挣扎。

清军阵地。杨瑞山出枪,扣动扳机。

“砰!”法兵停止挣扎,一股血从他脑袋中涌出,流下地面。

 

78 谅山法军前线指挥所。日,内。

尼格里敲着桌子暴跳如雷地对威埃迪吼道:“丢掉了扣波,九葑,就意味着在这场双方对峙的棋局中我们丢失了一个最重要的筹码,我要把你送上军事法庭!”

“长官!”威埃迪中尉头缠绷带,走上前,“我们的战士没有一个不是英雄好汉,他们明明知道,中国人已在九葑和扣波站稳了脚跟,但是,在三月十八日,还是向扣波发动了一次进攻,当然这是一个不成功的攻击。苏元春指挥他的士兵进行了反突击。不能不承认,中国士兵的勇敢精神也是十分惊人的。幸亏我们把军帽和衣服挂在树枝上迷惑敌人,不然的话……”

爱尔明加:“中校,我早就预测过,分兵抢占九葑和扣波是一种玩弄危险的把戏,过去的事态表明,这里面有一个预先设置的圈套。”

尼格里如梦初醒:“唔!中了丁冠贞的诡计,把他抓起来!”

爱尔明加:“非常遗憾,中校先生,他害怕追究责任,早就跑了。”

尼格里瘫倒在安乐椅子上,气得胡子不住地颤动。

爱尔明加点燃一支雪茄,慢条斯礼地安慰尼格里:“不过关系不大,中校,他的儿子丁田寿不是还在我们手中吗。”

尼格里眼睛一亮:“对!人质。”

 

79 谅山城门口。日,外。

几个法军士兵将一个五花大绑的越南人击毙。

 

80河内法军司令部。日,内。

   法军司令米乐大声训斥尼格里:“你以为杀掉了丁冠贞的儿子,就是对中国人的报复吗,中校先生,你的做法恰恰是为敌人增添了盟友!”

尼格里不解:“司令官先生……”

米乐打断尼格里的话:“好啦!我的中校先生,你的分辩是毫无意义的,现在我是想听听你应付目前局势的办法。”

尼格里很有把握地说:“好的,中校,一年来的作战经验告诉我,怯战是中国军队的特点,他们往往凭借错误的估计,自己给自己造成混乱。假如他们再胆敢行动的话,我将对他们予以迎头痛击,而且保证击溃他们。”

米乐:“你有一定的把握吗?”

尼格里:“有把握,但需要战术上的配合。”

米乐:“会的。”

尼格里:“难道,国防部已经有了新的部署?”

米乐:“为了打赢这场战争,议会三月十一日进行了第二场辩论,以三百三十七票对二百一十五票,批准了增加对中国作战的军费,投反对票的仅仅是以社会党为首的议会党团。”

尼格里:“请司令官静候胜利消息吧!”

米乐:“诸位!法兰西全民族都在注视着我们,希望我军能在近期内撕开中国人的防线,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海军已开始了新的行动。”

上集完

 

     

 

81 北部湾。日,外。

海面。阴云密布的天底下,十几艘法国军舰辟开汹涌的波涛恶狠狠地向前扑来。

钦州海岸炮台。一清军士兵惊慌地将望远镜递给身边的守备:“大人,法夷的兵船!”

守备接过望远镜观察。

望远镜里:挂三色旗法国军舰喷吐着浓烟高速行驶着。

守备放下望远镜,无力地望着炮台上的装备。

寥寥可数的几门旧式前膛霰弹炮、几箱圆形炮弹、两桶黑火药……

 

82 广州两广总督府。日,内。

两广总督张之洞看完钦州守备加急电报,对身边的广东巡抚彭玉麟肃然道:“看样子法夷是要在钦、廉一带登陆,从右翼包抄镇南关、龙州和南宁。”

彭玉麟:“兵者,诡道也,不但我们中国人常用诡道,法夷也一向阴险狡诈,惯用此术,前番进袭台北就是,此番来攻钦廉不过是故伎重演。”

张之洞:“钦廉一带多年海防空虚,越战勃起,所有精壮之师已随萃亭开赴广西,前番萃亭有常山率然之策献上,但还没来得及部署妥贴,唉!谁是钦州的刘铭传?”

彭玉麟色挠:“那怎么办?”

张之洞:“能否电谕冯之材回师救粤?”

彭玉麟:“大人,远水救不了近火。”

张之洞沉吟,毅然道:“电令粤桂两省各州团练驰援钦廉,柳、雷、梧三州三日内赶到,其余各州分远近分别为五日、七日、十日赶到,若违军令,首揆斩!”

彭玉麟:“好,我立即去电报房,以大人名义拟订电文拍发。”欲走。

张之洞:“慢!我即去南宁,与萃亭、琴轩二人会商,督府一切由你便宜行事!”

彭玉麟:“谨遵大人之命!”

 

83摩沙村村口。日,外。

一只小钢錾在圆球形石头上跳荡,叮叮噹噹的敲击声中,石球上方凿出一个穹形大孔。

百十个村民、士兵正在细心地往空心石球上凿圆孔,碎石飞溅,敲击声不绝于耳。

冯子材捋起袖子,正协助一个老石匠往石球圆孔里倒火药,他们边倒边谈。

冯子材:“老师傅,昨日营里弟兄们试了一个,这东西威力可大啦!你能给这种武器取个名字吗?”

老师傅憨厚地摇摇头说:“大帅,我是个粗人。”

冯子材呵呵大笑说:“粗人有粗人的心计吗。”

老石匠仔细掂量了一下冯子材的话后说:“行军打仗,先要看先锋冲不冲得上,先锋冲上去了,仗就胜了一半。”放下小箩筐,用钢錾点着石头孔里的火药说,“我看……它就叫它先锋堡吧”

冯子材点点头赞许地说:“行呵,老师傅高见”站起身,唤道“蒙大!”

蒙大放下手中的活计,急忙走上前,应道:“小人在!”

冯子材:“传令各营,加紧赶制先锋堡,以备近战之用。”

蒙大:“是!”转身跳上马,猛抽一鞭,纵骑驰去。

电报生急步奔来,打扦施礼禀报:“禀大人,张督抚来电!”呈上电报稿。

冯子材接过电报稿,侍卫递上眼镜。

冯子材戴上眼镜迅速看了一眼,脸色大变。

画外张子洞声:“法夷战船麇集钦廉海面,大有登陆切断我军后路之势,速来南宁行辕议事不误。”

冯子材看完电文,思忖稍顷,转而平静地点点头。

 

84 南宁张之洞行辕。日,内。

张之洞召集冯子材、潘鼎新会商迎敌大计。

张之洞:“萃亭,你的看法呢?”

冯子材材默思。

张之洞:“琴轩,你看能不能抽调兵力回援钦州?”

潘鼎新狡黠地眨巴着眼睛说:“萃亭兄,我看督台之言明察秋毫,如若法夷一旦登陆钦廉,局面就不可收拾,我广州南宁就会陷入敌手。今龙州凭祥一线,大军云集,抽一二十营军队是无关大局的。”顿了顿,阴险地挑拨道,“是不是老兄另有打算?”

冯子材虎目圆睁,盯了潘鼎新一眼,欲语又止。

张之洞看了潘鼎新一眼,又直视着冯子材。

冯子材右手五指轻轻敲着桌子,仍然一语不发。

座钟钟摆缓缓地左右摆动,发出清晰的响声。

张之洞:“萃亭!”

冯子材嘴角颤动着,正欲发作,但竭力压抑自己的怒气,缓缓地侃侃而谈:“关前目前虽然大军云集,其实生力之师不多,大都属新败之旅,现在军情相当吃紧,生力之师即使一营两营也不能抽出。”

潘鼎新:“那钦廉就坐视不管了。”

冯子材:“兵法云,实者虚,虚者实,以老夫之见,前番法夷偷袭台北,遭到刘铭传痛击,这次巡弋钦廉,是不敢贸然登陆的,他不怕重踏复辙吗,其真意在虚张声势,调虎离山,不过——”

张之洞猛然醒悟:“对!萃亭高见,我们些险中计了。”

冯子材:“为以防万一计,恳请督台立即饬命钦、廉、高、雷、梧及两广各州团练以日行三百里之速赶赴钦廉前沿。”

张之洞:“我来南宁前已将电令拍发,估计钦、廉附近州县团练已经达到指定位置,玉麟正在紧急调度。”

冯子材:“兵不厌诈,法夷欲调虎离山,声东击西,我们不防将计就计,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张之洞兴奋地握住冯子材双手:“好!就这样!”

 

85 镇南关至钦州官道。日,外。

旌旗猎猎,尘土飞杨,清军步、炮、马各队浩浩荡荡向东南方向开拔。

王德榜按辔极目高远的蓝天,举起望远镜,回视远处的镇南关。

 

86 法军前沿阵地。日,外。

一法军瞭望哨兵放下望远镜,得意地微笑起来。

 

87 谅山法军前线指挥所。夜,内。

尼格里兴奋地和爱尔明加碰杯:“亲爱的,你可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爱尔明加:“祝贺你,中校,如果不是战争,我一定会陪你和你的夫人到地中海去度假。”

尼格里欣慰地点点头:“本来,在这个高兴的日子里不应该谈论战争,但是,我们既然是这幕战争活剧的扮演者,就不应该违背这个现实。”

 

88 摩沙村。夜,外。

星光下,一队人马偃旗息鼓悄然而至。

又一队人马开到。

……

 

89 清军前线指挥所。夜,内。

   烛光熊熊。冯子材从酒瓮里倒出一大碗酒递到王德榜手上,兴奋地说:“将军诱敌行动装扮得很好,为击破法夷立了一大功。”

   王德榜接过酒,一饮而尽:“谢大人!”

    

90 谅山法军前线指挥所。夜,内。

       尼格里和爱尔明加还在继续痛饮。

       尼格里:“亲爱的,中国人终于被调走了,那么下一步是我们积极行动的时候了,你说,首先往哪里下手。”

        爱尔明加:“中校,我们第一步要拿下镇南关的门户文渊。”

 

91 谅山至文渊(今越南同登)大道。日,外。

     大队法军成两路纵队向北开进,旁边是强征来的马车队,马车上满载着粮食袋和弹药箱。

      

92文渊城郊。日,外。

烈火熊熊,竹楼、茅舍在烈火中倒塌。

法军纵火劫掠,他们把百姓从茅舍里赶出来。

一法军士兵抢夺一个越南老人包裹,老人抓住包裹拚死不放。

老人哀求道:“军爷,我求求你,不能,不能抢,这是我唯一的家当”

法兵:“交趾佬,我们不但要抢你们,二十四日我们还要打到中国去,枪他们的粮食,抢他们的银子,还要抢他们的女人,哈哈哈……”

老人:“番鬼佬,你们会遭到报应的!”

法兵一脚踢倒老人,开枪,老人踣毙。

山道上。越南百姓扶老携幼向北逃难。

山头。难民含恨回望故国。

 

93 清军前线指挥所前。日,外。

门口。越南难民跪在冯子材面前,悲愤填膺。

一难民:“法夷扬言要在后天攻击贵军,望大人人先发制人,为我们报家国之仇。”

冯子材扶起难民安慰道:“请起,请起!大家都请起!”

越南难民慢慢起立,抹泪。

黄儒禄飞骑赶来,滚鞍下马,打扦禀告:“禀大人,法夷大军猛攻文渊,我国守军苦战不支,待我等义军前去支援时,城池已陷敌手,这文渊是镇南关门户,如何是好。”

冯子材:“义士,法夷占领文渊情报,我们已经得知,快到大堂一起议事。”

 

94 指挥所大堂。日,内。

冯子材召集诸将会商攻守之策。

冯子材:“据我谍骑侦讯和交趾百姓告知,法夷定于三月二十四也就是后天,向我发动全面进攻,大家议议,该如何迎敌。”

王孝祺:“萃翁,现在我军数目多于法夷,而法夷火力是我军三倍,总的态势是敌强我弱,兵法云,敌强我弱时需示强,敌弱我强时需示弱,我认为应在法夷发起攻击前主动进攻,这样一则能挫败法夷锐气,二则会振奋我军斗志。”

王德榜:“扣波之战,我军小胜,法夷受辱,正急于报复,目前骄横恣肆已极,而我军官兵也日夜盼望敌人来攻,以便予骄兵以迎头痛击。”

冯子材点点头:“福臣和朗青的话说到点子上了,今日是西历三月二十二日,西人之俗是礼拜天,法夷军人皆天主教徒,要做礼拜,以祈求上帝保佑,老夫决定明日丑时亲率一千人马夜袭文渊。”

黄儒禄大惊:“大人,据我所知文渊城高墙厚,有炮台五个,现有法夷兵三千多人,我朝降兵五千多,防守缜密,你以区区一千人马,岂不是以羸羊投群狼,不可不可”

苏元春:“萃翁,黄义士所言极是,法夷深沟高垒,洋枪洋炮精良,又以逸待劳,我们还是静待敌寇来攻,方是上策。”

冯子材:“子熙,琴轩前番督师,吃亏在不主动出击,被动挨打,法夷一向认为我军怯战,现在我正好利用他们这一错觉,攻其不备,定能大获全胜”

王德榜:“萃翁,利用法夷错觉,主动出击,是一良策,但你是军中主帅,且年事已高,不可造次,还是另择良将吧!”

冯子材笑道:“我决定今夜率军攻击文渊,你们在营,明日中午为出征官兵做好饭菜,我正午回来与诸位痛饮,谁愿跟我走一遭?”

王孝祺:“福臣愿往!”

众将感奋,一条声地说:“末将愿往,老将军请留营。”

冯子材:“不!关前隘长墙和东西两岭工事, 是我军根本,诸位都去,若法夷乘虚来攻,如之奈何,大家忘记我军常山率然的部署吗?”

王孝祺:“诸位!老将军所言极是,还是由我和宁裕明、王德榜两位将军随他一起进袭文渊,你们坚守阵地,待机应战。”

冯子材:“宁将军!”

宁裕明:“在!”

冯子材:“你率两百死士,经油隘从东路攻城!”

宁裕明:“是!”

冯子材:“福臣!”

王孝祺:“在!”

冯子材:“你和我率七百老营兵经关前隘从正面突入。”

王孝祺:“是!”

冯子材:“我们得手后,不可恋战,只一路放火,造成敌人极大混乱,然后迅即撤回。”

蒋宗汉:“萃翁,你们得手后,何不飞调大军,捣其穴巢。”

冯子材:“不可!我们这次夜袭文渊,不是夺取它,而是激怒尼格里,诱其倾巢出动到关前隘谷地,使他们的火力优势尽失,而我们则利用白刃近战优势,一举将其全歼!”

众将群情激奋:

“好,好计!”

“老将军之计定能克敌制胜!”

“有老将军身先士卒,我们当万死不辞!”

……

黄儒禄:“大人,我即刻回到驻地,与庭经合兵一处,今夜前来助战。”

冯子材:“好,那就有劳两位义士了。”

冯子材来到苏元春面前,拱手托付:“子熙,后方就拜托你了,老夫万一有不测,你为主帅,一切按原计划行动。”

苏元春哽咽:“萃翁,你一定会得胜回营的。”

营外传呼声:“报!潘大人手札!”

侍卫急急进入,跪告:“大人,潘大人手札,说是有要事通商大人。”呈上手札。

冯子材接过,急览。

画外潘鼎新恳切之声:“萃亭,我军士气未复,宁凭险固守,千万不可轻率举动!”

冯子材将潘鼎新手札折成一卷,放入袖内。

宁裕明大叫;“抚台说了些什么?”

冯子材:“琴轩命令我们不要轻举妄动!”

宁裕明:“他有什么资格命令我们!”

冯子材大喝:“大敌当前,不能说有伤和气的话,更何况琴轩现在仍为抚台,我与子熙仅是帮办军务,名义上还要受他节制。”

王德榜:“那我们不夜袭文渊了?”

冯子材挥刀,斩去八仙桌一角:“军中无戏言!”

 

95 镇南关至文渊大道。夜,外。

清军扛枪跑步前进。

岔路口。越南义军首领黄庭经、黄儒禄率军从斜刺里出现,他们手一招,清军立即分为两队,在二黄带领下向不同方向奔去。

 

96 文渊城外。夜,外。

东门口。

城外法军阵地。法军游动哨哨兵懒洋洋地来回走动。

山垭口。王德榜和宁裕明率军奔出,王德榜往后挥挥手,队伍停止前进,跳下马,冷竣地注视着前方。

一条干涸的河床。砾石在星光下反射出清冷的光泽。

北门。

城墙下。几个清军士兵用叠罗汉的办法往城垛口上爬。

城墙上。法军游动哨哨兵毫无警觉地靠墙打盹。几个清军士兵摸上来,迅速将法军游动哨哨兵扳倒,一刀刺进胸口,鲜血溅了清军士兵一脸。

沉重的城门被慢慢打开。

城外草丛里。冯子材、王孝祺一挥手,清军士兵一跃而起,猫腰鱼贯涌进城内。

东门外。王德榜、宁裕明手一挥,清军士兵奔过河床。

城门口。越南义军士兵用巨木撞击城门,城门终于被撞开。

清军、越南义军冲进城内。

 

97 文渊城内。日,内。

街上。清军一边放火,一边前进。

一队法军巡逻队与清军迎面相遇,清军一阵排枪,撂倒法军。

法军军营。法军士兵正在蒙头大睡。火光照亮室内一切。

一法军士兵惊醒,要去摸枪,另一法军士兵伸手按住他:“别害怕,这是新来的第二十二联队在街上升火。”

威埃迪中尉冲进来,边踢士兵边骂道:“起来起来!中国人摸进来了。”

士兵们闪电似地跳起,执枪。

威埃迪:“冲出去!火力准备!”

街上。宁裕明指挥士兵:“向右边开火!”

清军士兵向远处人影打出一排枪,又点燃几个先锋堡向法军扔去。

先锋堡在法军丛中爆炸。

王德榜:“撤!”

两队法军涌止。

清军停止撤退,利用地形地物,向法军射击。

一颗子弹击中宁裕明左臂,宁裕明握住手臂,鲜血从指缝里流出来。

王德榜上前扶住宁裕明。

亲兵上前替宁裕明裹住伤口。

王德榜大声下令:“向冯大人靠拢!”

众士兵:“是!”

 

98 镇南关清军大营。日,外。

东岭。太阳跃上山巅。

长墙工事里。苏元春率将士荷枪翘首仰望远方。

画外。枪声尤如暴风骤雨。

苏元春焦急地大步走来走去。

宁裕明:“苏大人,怎么办?去接应冯大人吧!”

苏元春搓着手,拿不定主意。

宁裕明:“苏大人,再不去就晚啦!”

苏元春挥手,欲下令出击。

画外冯子材语重心长的嘱托:“长墙和东西两岭工事是我军根本,你们都去,若法夷乘虚来攻,如之奈何!”

苏元春决然:“不!一切按萃翁部署办事,谁贸然出击,定按军法从事!”

 

99 文渊东门。日,外。

清军、越南义军与尾追前来的法军对射。

法军越来越多。

王德榜、宁裕明率军来到冯子材面前。

王德榜向冯子材报告:“萃翁,我们来啦!”

冯子材看了宁裕明一眼,吃惊地问:“哎呀!宁将军,你在左手!”

宁裕明:“没关系,一点小伤。”

冯子材命令王孝祺:“福臣,你快和宁将军先行撤退。”

王孝祺:“是!”对宁裕明,“宁将军,走!”

宁裕明:“不让冯大人先撤,我们断后!”

冯子材喝道:“军令如山!”对王孝祺,“回营后,护送宁将军去凭祥医院疗伤。”

王孝祺:“是!”拉起宁裕明就走:“快撤,不能磨蹭!”

王孝祺和宁裕明两部从城门口撤走。

冯子材命令部众:“打!掩护王将军和宁将军!”

清军越南义军向越来越近的法军猛烈射击。

冯子材命令黄儒禄、黄庭经:“二位义士你们也率部快撤!”

黄庭经:“不!你部速撤”

黄儒禄:“冯大人你部先撤,这一带地形我们最熟悉,由我们掩护。”

黄庭经:“冯大人,你先撤,我们断后。”

冯子材:“这是军令,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黄庭经、黄儒禄不再坚持,往后一挥手:“撤!回营!”

清军向追来的法军猛烈开火,扔先锋堡。

先锋堡爆炸后的巨大气浪将法军追兵掀翻、街道两边的建筑稀里哗啦地全被摧毁。

王孝祺、黄庭经、黄儒禄率部部急速撤退,消失在城外树丛中。

冯子材回望三部撤退方向,对王德榜:“朗青,我们也撤!”

王德榜:“是!”

冯子材挥手下令:“撤!”跳上马,一颗流弹飞来击中马头,战马旋即仆地,冯子材被掀翻在地,佩刀插入地中。

亲兵牵马赶来,欲扶冯子材,冯子材拔刀、飞速跃起、纵身跳上亲兵牵来的战马,大呼:“前队改作后队,回撤!”。

 

100 摩沙村。日,外。

伙房门前。摆着一盆盆烧好的饭菜。

军营前,兵民手搭晾棚,翘首远望。

长墙前。苏元春坐在行军椅上,不住地拍打膝盖,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远处大道上,一溜烟尘漫起。

苏元春和将士不约而同地迎上去。

大道上。王孝祺、宁裕明率军疲惫地奔来。

宁裕明满身是血,来苏元春面前。

苏元春等见状,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脚步倏然止住,一个个肃立默哀。

王孝祺策马来到迎接的人们面前,见大家眼里噙着泪花,缓缓跳下马。

王孝祺:“子熙,你们……”

苏元春上前,一把抱住王孝祺、宁裕明,泣不成声道:“……萃翁和朗青他们……当初他不听我劝告,这一千兄弟……”

王孝祺释然,从身边随从手中将三面缴获来的法军三色旗掷于马下,兴奋地大呼:“弟兄们,我们胜利啦!宁将军只是受了点小伤,老将军和同去夜袭的弟兄们都安然无恙,饭菜做好了吗?”

全军转忧为喜,山呼:

“做好啦!”

“我们胜利啦!”

“敌人失败了!”

……

欢呼声中,一盆盆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上来。

欢呼声中,冯子材、王德榜在军民簇拥下微笑着向长墙策马而来。

 

101谅山法军指挥所。日,内。

尼格里气得嗷嗷直叫:“这些野蛮的中国人,占扣波九葑,夜袭文渊,竟如此狂妄。”

爱尔明加:“中校,就按照你的计划,把这些胆大妄为的中国人全部击溃!”

尼格里狂叫:“吹集合号,每个士兵准备六天干粮,杀向镇南关!”

 

102 谅山至镇南关大道。日,外。

烟尘滚滚,遮天蔽日,阳光下一片三色旗和白色军帽,法军气势汹汹向前开进。

驭马拉着大炮向前急奔,炮车铁轮压倒八角树,车轮过后,负伤的八角树又顽强地挺起身来。

 

103摩沙村清军前线指挥所。日,内。

清军战前会议在紧张召开。

冯子材在部署战斗:“我军夜袭文渊,激敌诱敌的目的已经达到,法夷肯定会倾巢前来报复。因此两军决战迫在眉睫。福臣!”

王孝祺:“在!”

冯子材:“东西两岭互为犄角,万一有失,长墙势必危在旦夕,这守西岭的重任就托付于你了。”

王孝祺:“请老将军放心。”

冯子材:“朗青!”

王德榜:“末将听令!”

冯子材:“大战一开,你率本部人马出油隘,打穿插截击敌军后路,阻搁法夷子药运输,并再次分兵佯攻文渊。”

冯子材:“马鞍山是法夷进攻镇南关必占之地,为我军前方阵地屏障,一旦在那里拖住敌军,我主力才有时间做好准备,从容接战,梁总兵!”

梁振基:“在!”

字幕:梁振基,清军副将,总兵。

冯子材:“你速率本营官兵赴马鞍山赶筑野战工事,若法军来攻,只许防守,不许反冲锋。”

梁振基:“这……”

冯子材脸色一变:“这怎么啦?”

梁振基急忙解释:“我军杀敌情切,只想冲击,不愿静心阻敌,只怕完不成延宕敌人任务。”

冯子材:“军令如山,违令者斩,法夷若前来进攻马鞍山,你部须三哨为一队,轮番接仗,每队接战两个时辰,且战且退,向东岭靠拢,即为完成阻敌任务。”

梁振基:“遵令!”

冯子材:“炮队!”

炮队管带:“到!”

冯子材:“所有格鲁森五生的七后膛快炮、七生的半克鲁伯前膛过山炮(作者注:即现在的迫击炮)配置在长墙后三百码,每门备弹三百发,法夷一旦进入我军射程,即一齐发射,敌若败退,即进行延伸射击。所有前膛旧炮调到长墙上诱敌,敌若进攻长墙,即作零星发射,造成我军兵器落后假象。所有三生的七格林炮适合山地作战,全部调至东西两岭去。”

炮队管带:“遵令!”

冯子材:“为保障此战全胜,诸位还有何高见!”

王孝祺:“萃翁,长墙前横坡岭壕沟要加宽加深,才能便于我军运动接战。”

冯子材考虑了一下,对苏元春说:“子熙,请你派五营兵前来帮我萃军一忙,整修好壕沟后即仍回原先防地。”

苏元春:“好!”

冯子材:“其余各军仍按以前部署,枕戈待旦,各自坚守阵地,若情势有变,须得随时听候调度来援长墙。此即常山率然之阵破敌,敌击我长墙之首,尾、身则一齐卷来,敌若击我尾身则长墙之首向敌扑去!”

众将:“是!”

 

104 横坡岭壕沟工事。日,外。

萃军士兵和毅新军士兵在加宽壕沟,埋设竹签蒺藜。

一萃军哨长指挥士兵:“冯大人有令,壕沟要挖宽一丈,深八尺,沟底铺满蒺藜竹签,番鬼佬一跌进去,准没命。”

一个穿“毅”字号衣的士兵从远处走来,顺手抡起一把闲在一边的锄头欲走。

萃军哨长打量了穿“毅”字号衣的士兵,喝道:“喂!你是哪一部分的?”

穿“毅”字号衣士兵:“兄弟,俺是苏大人麾下的,拿把锄头用用。”

哨长:“你这安徽佬,这么不讲礼数,连个借字也不说就拿走了。”

毅新军士兵:“咋啦?俺是来帮你们修长墙工事的,拿把锄头也要讲礼数!”

萃军哨长顿生怒意:“嗬,你不讲礼数还拉苏大人作虎皮!太不把我们萃军放在眼里了,你这是偷。”

马占鳌在一边挑拨道:“毅新军本来是准军的一部分。”

萃军哨长来劲了,讥讽地用手指头指着毅新军士兵:“得得得!你们专打败仗的毅新军只能帮别人修工事,拿去吧!”

毅新军士兵大怒:“你凭什么说我们毅新军专打败仗!”

一群毅新军士兵闻讯走来,一个个怒气冲天,斥责萃军哨长:“你不要血口喷人”

萃军哨长反唇相讥:“凭什么,你们一败坚老,二败谷松,三败委坡,这就是你们毅新军的战功。”

毅新军士兵们大怒,一齐吼道:“胡说,我们毅新军在前方流血,死伤过半,你们萃军呆在广东按兵不动,你们有功?”

萃军哨长:“嘿嘿!你们打败仗还赖我们萃军,真是岂有之礼!”手一挥,号召萃军,“弟兄们,来打这几个狗娘养的。”

几十个萃军士兵一齐起哄:“嗬!”

“你们萃军打人?”毅新军士兵捋捋袖子,“敢!”

“看我萃军敢不敢!”萃军哨长挥拳向毅新军士兵冲去,“叫你们长记性!”

马占鳌在一边推波助澜:“弟兄们,上!别让咱们哨长吃亏!”

萃军士兵一齐冲上去:“打败兵!”

萃军士兵和毅新军士兵相互拳打脚踢起来。

 

105 清军前线指挥所。日,内。

冯子材审视桌上的军用地图,运筹帷幄着,小虎在一旁好奇地看着。

小虎冷不丁地问冯子材:“冯大人,你吃不吃阳桃?”

冯子材随口应道:“行行!”

小虎:“冯大人,你这布上画是不是我奶奶绣的花样!”

冯子材:“行行!”

小虎:“冯大人,打完了仗,你送我一支毛瑟枪好不好?”

冯子材:“行行!”

小虎卟哧一声笑了:“什么行行,冯大人,我是请你吃阳桃。”

冯子材这才想起小虎说些什么,忙答道:“爷爷不吃,但打了胜仗,一定会送你毛瑟枪的。”

小虎跪地一拜:“多谢大人!”

蒙大人火急火燎地跑进来,大呼:“不好啦!冯大人,弟兄们和苏大人的士兵打起来了!”

冯子材一惊:“走!出去看看!”

 

106 横坡岭壕沟工事。日,外。

冯子材率诸将赶到两军闹事地点。

冯子材举着那把锄头问萃军哨长:“就是为了这把锄头!”

萃军哨长不语。

冯子材喝道:“你为什么说人家偷,还动手打人!”

萃军哨长跪倒在地:“大人,小人知罪。”

毅新军士兵狠狠地吐了口唾沫。

苏元春一言不发地看着冯子材,脸上毫无表情。

冯子材:“左右,给我拿下,推出去砍了!”

苏元春一惊,忙替哨长求情:“萃翁,饶了他吧!”

毅新军士兵感慨地一齐跪下叩头代哨长求情:“大人饶命!”

冯子材毅然决然地:“军令如山,刀斧手|

两萃军士兵上前:“在!”

冯子材:“推出去!”

两刀斧手:“是!”将哨长扭下。

冯子材坚定地向长墙走去,将士们默默地跟在后面向前走去。

 

107 长墙上。日,外。

长墙内外,站着千军万马,静听冯子材训话。

冯子材:“……过去,大家分派系,闹意气,别人遭到法夷进攻,其余各军袖手旁观,打胜了受嫉妒,打败了被别人引为笑柄,以至把越北战事弄到这个地步。”

几个毅新军士兵悄然离开。

苏元春无限感慨地接过话头说:“弟兄们!番鬼佬打进了镇南关,国家危在旦夕,大家都要以国事为重。马上就要打大仗了,今后,无论是毅新军、广武军,还是鄂军、楚军、准军、萃军,都要放弃派系成见,听冯大人指挥!”

 

108 刑场。日,外。

刀斧手提起萃军哨长的辫子,说:“兄弟,算你倒霉,冯大人的军纪如山,明年今天,是你的忌日。”喝了口酒,慢条斯礼地喷在刀口上。

萃军哨长痛苦地闭上眼睛。

刀斧手举起刀,突然被几只手夺下,萃军哨长闻声回头一瞧。 

几个毅新军士兵齐声道:“刀下留人!”

刀斧手:“你们,敢劫法场。”

一毅新军士兵:“从现在起,这位兄弟就是我们毅新军的人了。”说完和另一个毅新军士兵拖起萃军哨长就走。

一毅新军士兵用刀在两刀斧手面前晃了晃:“如果如实向冯大人回令,仗一打响,首先毙了你。”

刀斧手会意,点点头。

 

109 清军前线指挥所。日,内。

案上放着一碗酒,两边各插了一柱香。

冯子材跪在地上流泪祷告:“兄弟,请你不要怪罪老夫,为了国家大事,为了打败法夷,我不能不这样做,等打完了仗,一定立你的长生禄位,抚养你的父母和妻儿子女!”端起酒,降地灌神。

 

110 毅新军营房。日,内。

萃军哨长跪在毅新军士兵面前,不住地叩头:“兄弟,感谢你们救命之恩,我下世一定为你们当牛做马!”

一毅新军士兵 捧出酒瓮,倒出几碗酒,一人一碗,说:“来!弟兄们,喝!”。

萃军哨长和毅新军士兵们端起酒碗,郑重地一碰。

 

111 北京李鸿章宅邸花厅。日,内。

赫德和李鸿章在密商。

赫德边抽雪笳边将电文递给李鸿章,说:“中堂阁下,这是金登干先生昨天从巴黎发回的电报,法国议会决定增加军费十一万五千法郎,如果谈判不成功的话……”

李鸿章吓得满头大汗,颤抖着手接过电报,戴上老花眼镜。

 

112 谅山至文渊大道。日,外。

法军在开进。尼格里和爱尔明加边并辔策骑边聊。

尼格里:“没想到,冯子材的队伍抵抗力竟如此的惊人。”

爱尔明加:“敌人的抵抗力是现有手段的多少和意志力强弱的乘积。冯子材的部队和潘鼎新的部队是有区别的。他的军队现有手段是装备了和我们差不多一样的步枪和大炮,据我所知,他们的意志是高昂的,在中国只有左宗堂和冯子材才能训练出这样的军队。”

尼格里:“现有手段,意志力?是不时普伦茨劳城那个囚徒发明的。”

爱尔明加:“是的,中校,冯·克劳塞维茨一八零六年随同奥古斯特亲王所率领的步兵营同波拿巴陛下在奥尔斯塔特会战。奈伊元帅刚刚发起冲击,普鲁士的联队就溃退了,一直退到普伦茨劳,于是这位近代军事理论的奠基者便被俘了。”

尼格里:“这一次被俘恰恰是他一生的转机啊!”

爱尔明加:“他在作囚徒时对失败做了深刻的反思。释放后任莱茵军团参谋长,后来又在俄军中任职。这一期间,他利用空闲时间总结了反对拿破仑战争的经验,写成我们今天必读的这本教科书。”

尼格里喃喃道:“现有手段……意志力……看来,这次战斗结束后,我们也应该反思。”

 

113 清军前线指挥所。日,内。

冯子材坐在椅子上像个孩子似的痛哭流涕,小虎在一旁久久地看着冯子材,愣住了。

过了好久,小虎才天真地问道:“冯大人,你怎么哭鼻子?”

冯子材抽泣道:“爷爷不好,杀了一个叔叔。”

小虎吃惊地瞪圆了小眼睛,说:“你真坏,还没打仗,就杀自己人,比潘大人还要坏,我不要你的毛瑟枪了!”

冯子材抱起小虎,无限悲痛地跪在酒浇湿的地方。少顷,躬身唱了个喏,站起来,放开小虎,聪明的小虎明白了一切,悄然离开。

蒙大和黄辅成走进来报告:“禀大人,全军将士在营外待命。”

冯子材抄起袖子,轻轻拭去挂在眼边的一串泪花。

 

114 关前隘。日,外。

谷地。清军列成整齐的队伍静候待命。

步兵,背着钢枪,刺刀闪亮。

炮兵,威武雄壮,炮口昂视蓝天。

大刀队,手擎大刀,虎虎生威。

 两旁山坡站满百姓、团练、越南义军,旗帜鲜明,砍刀寒光闪闪。

……

冯子材着古代甲胄,披黄马褂,率诸将登上高阜处,目光炯炯地扫视着全体将士。

将士们以深切目光注视着自己的主帅。

山风撩起冯子材的猩红帔风。

冯子材朗声道:“弟兄们,乡亲们!马上就有大战了!战士军前半生死,各人难免有所不测。现在,我命令!凡是父子同在前线的,父亲立即回去!扶养年幼的子女,兄弟都在前线的,兄长回去,赡养年老的父母!”

将士、百姓愕然,待明白过来后,全场响起山崩海啸般的口号声:

“不杀尽番鬼佬!”

“誓死不回家!”

冯子材心潮起伏,激情难按,苍老的白眉微微颤动。

 

115 文渊法军前线指挥部。日,内。

法军作战会议在召开。

尼格里将拳头擂在桌子上,说:“我们应该相信,中国人是不堪一击的,大家明白了没有!”

尼格里:“但是,为了防止他们切断我们的后路,威埃狄中尉。”

威埃狄:“到!”

尼格里:“你率领第五联队在镇南关至文渊之间警戒,监视中国人的兵力调动情况,作战役预备队。”

威埃狄:“是!”

尼格里指着桌上的地图对众军官说:“我们兵分两路,一路由马鞍马山攻占中国人的在东岭上的筑垒阵地,一路直攻他们的长墙工事。但是进攻长墙仅仅是牵制性质,我们的首要目标责任制是拿下东岭的全部堡垒,然后从山上对长墙展开猛烈的攻击,最后将中国人的主力歼灭。”

爱尔明加插话:“一八一三年俄国人进攻奥斯曼帝国坚守的阿斯特拉罕就是采取这种作战方法。”

尼格里:“勒内尔中尉。”

勒内尔:“到!”

尼格里:“当你们的联队和敌人交火以后,就只作抵近射击,吸住他们,不让冯子材把兵力往东岭上调动。”

勒内尔:“是!”

有人插话:“冯子材会不会使用预备队。”

尼格里鼻子哼了哼,耸耸肩头,说:“遗憾的是这个老头儿还没见过巴黎军事学院的沙盘,他只是个镇压太平天国出身的下等兵。”对爱尔明加,“少校,拂晓发起攻击前,你必须派出骑兵侦察。”

爱尔明加:“是!中校。” 

 

116 马鞍山下谷地。凌晨,外。

山野,雾霭茫茫,大地被乳白色的纱帐笼罩着。混沌中,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声。

法军侦察骑兵涉水过溪,穿过丛林,身影若隐若现。

画外是法军侦察骑兵的悄悄的谈话声:

“怎么没见过一个中国人。”

“这些蠢猪,也许还在睡大觉。”

“不!前面五百码就是他们的长墙阵地。”

“那他们为什么不派出警戒队伍?”

“我们立即回去报告,中国人非常大意,这样的天气是突袭的大好时机。”

清军并没有大意,王大成扛着“萃”军旗和丘智勇六个弟兄也在作警戒巡逻,他们轻捷地跳过沟渠,拐向另一个方向。

法军侦察兵缓辔而来,一法军侦察兵得意地吹着口哨,逗引远处嘀啭的黄鹂,黄鹂在他的逗引下叫得更欢了,三个人轻声争论起来。

“我敢赌,这一定是云雀。”

“这不是云雀,是另外一种鸟。”

“是的,小时候我就喜欢听云雀唱歌,我的辨别能力好极了,甚至能分出哪是雌鸟的叫声,哪是雄鸟的叫声,你听,这一定是个姑娘。”

王大成和伙伴们听到有人说话,立刻止住了脚步。

王大成摆摆手,对身后的丘智勇咬了句耳朵:“番鬼佬!”

七个人隐入八角树后。

八角树上。一只黄鹂欢快地蹦跳着。

三个法军侦察兵向王大成隐蔽地点驰来。

王大成的伙伴们立刻举起枪准备射击,一个哨长模样的兵头拔出佩刀。

三个法军侦察兵走得更近了,一个法兵伸出一个指头对另一个法兵说:“你敢打赌!”突然发现前面的清兵,惊骇地大叫,“中国人!”拨马欲逃。

王大成眼明手快,挥旗一扫,旗面包住法兵的头,王大成用力一拖,将他拉下马来,与此同时丘智勇扣动扳机击中另一个法兵,法兵栽下马来。第三个法兵迅即打马逃进雾障中。

清军哨长挥起刀向被军旗卷住的那个法兵砍去。

 

117 文渊至镇南关大道。日,外。

尼格里和爱尔明加率军浩浩荡荡开来。

侥幸逃回的侦察兵向尼格里报告:“报告,中国人杀死了我们两个兄弟,他们已经布置了巡逻分队。”

尼格里拔出指挥刀,大吼:“跑步,快速前进!”

法军号兵吹响冲锋号。

大队法军端起枪跑步冲击前进。

 

118 镇南关。日,外。

残破的关隘笼罩在朦胧的晓雾中。

法军冲至关前,分为两路,一路向长墙扑来,另一路向马鞍山冲去。

 

119马鞍山。日,外。

野战工事里。清军密切山下法军动向。

梁振基下令:“弟兄们!要等到到法夷离我们五丈远才开枪。”

山下。尼格里率军密密麻麻向上爬来。

清军工事里,梁振基下令:“预备!”

清兵有的拉开后膛枪枪栓、装弹,有的向前膛枪填入火药、散弹。

法军越爬越近。

梁振基下令:“开火!”

快枪、鸟枪、抬枪、粉枪一齐开火,弹雨如瀑。

法军阵前,爬在前面的士兵倒下一大片。

尼格里下令:“卧倒,射击!”

法兵纷纷以熟练的战术动作,就近借助障碍物匍匐卧倒,向清军还击。

 

120 清军前线指挥所。日,内。

枪声中,冯子材从容偕向荣、向华、蒙大、黄辅成走出大门。

 

121 长墙。日,外。

长墙上工事里。枪声中,警戒的清兵持枪跃出地堡,奔到到长墙前横坡岭,跳进壕沟,拉开枪栓,装入子弹。

长墙后军营里。枪声中,王孝祺飞身跃起上马,拔出佩刀,大呼:“弟兄们!出发!”

士兵们端起枪,跑步跟上前去。

 

122 镇南关至油隘大道。日,外。

枪声中,王德榜率军前进。

 

123 幕府村。日,外。

军营前。二线预备队列队持枪高度警戒。

苏元春、陈嘉勒紧马缰。

 

124 海村潘鼎新军营。日,内。

潘鼎新和小妾在纱帏内寻欢作乐。

小妾从潘鼎新身子下翻出来,噘着嘴:“大人,再亲一亲,噢!再亲一亲!”

潘鼎新嘻笑着在小妾香腮上咂了一口。

 

125 镇南关后壮族山寨。日,外。

一个壮族汉子站在高处,边急促地鸣着锣,边大呼:“番鬼佬来啰!番鬼佬来啰——”

呼声中,大队乡兵、团练、百姓手执大刀、长矛、鸟枪、棍棒、锄头、钯头呐呐喊着向前冲来。

“杀番鬼佬!”

 

126 马鞍山战场。日,外。

清军伏在战壕里装弹,放枪。

法军冲击前进。

蒙大飞步奔来,打扦传令:“梁将军,冯大人命令你部速向东岭主力靠拢!”

梁振基下令:“撤!”

清军有秩序地跳出战壕向后撤退。

 

127 横坡岭战场。日,外

横坡内前。法军列成线式警戒队形边轮流出枪、装弹、放枪边向前慢慢推进。

清军警戒部队伏在战壕里向法军装弹射击。

麦凤标下令:“弟兄们!打!狠狠地打。”

 

128 马鞍山战场。日,外。

清军向东岭撤退。

 

129 横坡岭战场。日,外。

麦凤标下令:“弟兄们,我们拖延时间的目标已经达到,撤!”

清军警戒部队跳出战壕向长墙撤退。

法军向横坡岭冲来。

爱尔明加拔出指挥刀,下令:“追!不让中国人有喘息机会!”

法军冲到清军战壕前胆大的跳入战壕里,急忙中有的被蒺藜扎住脚,有的被竹签刺穿肚子。

爱尔明加见状,下令:“架桥!”

法军工兵扛来圆木架桥。

爱尔明加率法军从桥上冲上横坡岭。

爱尔明加:“炮兵!”

法军拖来六门小钢炮。

爱尔明加:“火力准备!”

法军炮兵装弹。

爱尔明加:“放!”

小钢炮喷吐着火舌。

炮弹在清军撤退的队伍中爆炸,有人倒地。

 

130 长墙。日,外。

冯子材用望远镜向横坡岭方向瞭望。

望远镜里:法军蜂拥冲上横坡岭,小钢炮不断喷吐火舌。

清军警戒部队向长墙撤退而来,虽然有法军炮火追击,但队伍仍旧井然有序。

冯子材放下望远镜,对长墙上的主力部队振臂高呼:“弟兄们!法夷若再次入关,我们哪有面目见两广父老,老夫誓将这热血洒在这阵前了。”

王孝祺挺刀起誓:“誓与长墙共存亡!”

众将士兵卒举刀,擎枪高呼:“誓与长墙共存亡!”

冯子材下令:“炮队!”

炮队管带拔刀下令:“预备!”

炮兵从旧式前膛炮中抽出洗膛杆、装上火捻、倒入火药和圆形炮弹。

 

131 横坡岭。日,外。

太阳被浓雾裹着,犹似一团巨大的火球缓缓跳上山峦。

爱尔明加下令:“停止前进!”

法军号兵吹响原地待命号声。

勒内尔中尉疑惑不解,问:“怎么啦?少校!”

爱尔明加将望远镜递给勒内尔,说:“你自己看看!”

勒内尔接过望远镜向长墙方向观察。

望远镜里:清军警戒部队正有秩序地撤入长墙工事。长墙上,刀枪如林,旗帜鲜明,清军主力严阵以待。

爱尔明加:“中尉,你看见了没有,前面就是中国人苦心经营的筑垒阵地,他们正张着大网在等待着你,这部绞肉机可不是吃素的。而且两边山上都有他们的军队据守,我们只有当尼格里中校拿下东岭才能继续进攻,明白了吗?”

勒内尔:“哪我们?”

爱尔明加:“炮火准备!”

 

132 长墙工事。日,外。

冯子材下令:“开火!”

炮队管带下令:“放~

炮手将火把向大炮火捻上伸去。

一长列旧式火炮喷吐出一道道火舌。

 

133 横坡岭。日,外。

铅弹、霰弹纷纷落在法军阵前,法军阵脚不乱,有组织地向长墙上的清军用炮火还击、排枪扫射。

爱尔明加用望远镜向前方观察,少顷放下望远镜,脸上露出得意的微笑。

勒内尔:“少校,中国人的炮火命中率非常差。”

爱尔明加:“如果这些大炮拨给当年的拿破仑陛下,也许不会导致一八一五年反法同盟军的胜利。”

 

134 凭祥清军后方医院。日,内。

远处传来暴雨般的枪炮声。

病房里。躺满了断臂折腿的伤兵,几个医疗兵正用草药水给伤兵洗涤伤口。

院子里。轻伤的士兵拄着拐杖来回走着,不断有担架把伤者抬来送入病房。

一病室内。宁裕明坐在病床上用沙袋练右手的臂力,受伤的左手用布吊着,微微颤抖。

一医疗兵见状急忙上前扶住宁裕明:“大人,你……”

宁裕明急切地问:“关前隘打起来了?”

医疗兵:“是的,大人,打得很凶!”

宁裕明:“何时给我开刀?”

医疗兵:“冯大人有令,要等打完了这一仗才说。”

宁裕明大骂:“等你的妈,老子还要上前线!”

医疗兵陪着笑脸说:“大人,这可使不得,你这膀子上还有一粒子弹。”

宁裕明:“是它!”伸出胳膊,猛地撕开包扎布。

伤口、於血,处翻的肌肉,目不忍睹。

医疗兵急忙要替宁裕明重新包扎,说:“大人,使不得使不得!”

宁裕明豹眼圆睁,吼道:“滚!”右手一把推开医疗兵,张开五指,一咬牙,往左膀伤口上一抓。

嘣!一粒弹头跳到地板上。

“啊!”医疗兵吓得跌坐在地。

宁裕明大笑:“哈哈哈,胆小鬼!”

宁裕明左臂,血如泉涌。

                                                                                                                                                                                                                                                                                                                                                                                                                                                                                                                                                                                                                                                                                                                                                                                                                                                                                                                                                                                                                                                                                                                                                                                                                                                                       

135 马鞍山。日,外

尼格里掏出怀表一看。

怀表表面。时针指在“12”上。

红日高升中天,云雾消散殆尽,岭壑一碧如洗,两军阵线分明。

尼格里举起望远镜向东岭观察,少顷放下望远镜,向副官下令:“传令!爱尔明加少校所属布列塔尼亚营、第一、第一百二十五营、马赛前卫营从关道登山参加抢占东岭的战斗。第三旅沿山脊攻击前进,下午三点钟前一定要夺取东岭上中国人的全部阵地。”

副官:“是!”

 

136 长墙。日,外。

冯子材巍然站立在垛口边,枪声骤然稀疏,他忙举起望远镜向横坡岭方向观看。

望远镜里。横坡岭的法军从关道向东岭奔去。

冯子材举起望远镜向马鞍山和小青山方向观察。

望远镜里。马鞍山至东岭小青山主脉山路上,法军驱使越南伪军抬炮上山。

冯子材脸色阴沉下来。

向华也举起望远镜向横坡岭、马鞍山、东岭小青山方向观察。

向华愕然,放下望远镜对父亲说:“父亲,法夷分兵了,我们出击吧!”

冯子材:“不!东岭还暂时挡得住。”

 

137 东岭小青山。日,外。

法军边开枪边向山顶冲击前进。

清军阵地。清军镇静地向法军射击。

法军冲到清军阵前。

清军抱出“先锋堡”用火镰点燃导火线,向法军扔去。

“先锋堡”在法军丛中爆炸,法军倒下一大片,残敌哇哇怪叫,抱头向山下仓皇败退。

山下。勒内尔向坐在行军椅上的尼格里报告:“报告!中国人抵抗十分顽强,还使用了一种我们欧洲没有的新式武器,威力非常惊人。”

尼格里倏地站起:“什么!炮兵!”

炮兵联队长:“到!”

尼格里:“三十钟炮火准备!”

炮兵联队长:“是!中校,我们早就准备好了,是步兵太性急了。”

清军阵地。炮火连天,土石纷飞,硝烟弥漫,有的战士几乎全被土石埋住了。法军炮轰间隙,战士们抖散身上的浮土,拉开枪栓,装入子弹,抱出“先锋堡”放在战壕上。

山下。尼格里举起望远镜向清军阵地观察。

望远镜里。清军阵地一片火海,树林,工事在燃烧,堡垒淹没在大火和烈焰中,只有一面“萃”字军旗还在堡垒上空呼啦啦地飘扬。

尼格里放下望远镜,下令:“延伸射击!”

炮兵联队长拔出指挥刀,下令:“延伸射击!预备,放!”

法军炮兵拉开炮栓,装填炮弹,开炮。

法军大炮喷吐出条条火舌。

尼格里下令:“步兵,向敌人堡垒攻击前进!”

树丛后的法军步兵嗥叫着蜂拥冲上前去。

清军阵前。清军射击,扔“先锋堡”。

 

138 巴黎茹费理私人官邸。日,内。

金登干在和茹费理讨价还价。

金登干:“阁下,这是《中法停战协定》初稿全文,你看一下,是否同意?”

茹费理接过金登干手中的文件边抽烟边看,看毕把它扔在沙发上。

茹费理:“必须把中国人赔赏军费和让我们占地抵押明确地规定下来。”

金登干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139 东岭。日,外。

尼格里坐在行军椅上兴奋地喝着啤酒。

副官上前向尼格里举手敬礼。

副官:“报告!我们已经攻占了中国人小青山三个堡垒,剩下的大青山四号堡垒和中心堡垒是中国人在东岭的两个最大的筑垒阵地。”

尼格里精神为之一振,扔掉酒瓶,挥起马鞭下令:“集中两个中队炮火连续轰击东岭大青山四号堡垒一个小时,一个中队向长墙作俯瞰炮击。”

炮兵联队长:“中校,我的弹药只能坚持十分钟了。”

尼格里:“电令文渊,急速赶运五千发各类炮弹!”

副官:“是!”

尼格里:“将野战指挥所移到小青山三号堡垒中去!”

副官:“是!”

 

140 油隘。日,外。

法军辎重队驱赶着马车急速前进。

山中。王德榜率军严阵以待。

法军辎重队进入清军伏击圈。

王德榜挥刀下令:“开火!”

清军从各个方向向法军辎重队发射暴雨般的子弹。

法军辎重队大乱。

 

141东岭大青山战场。日,外。

     四号堡垒外。

爆炸!爆炸!爆炸!

炮击停止,法军向四号堡垒漫山遍野扑来。

四号堡垒内。

梁振基挥刀下令:“弟兄们,打!狠狠地打!”

清军步兵从射击孔向法军猛烈射击”。

梁振基下令:“扔先锋堡!”

清军向法军扔去无数“先锋堡垒。”

梁振基下令:“开炮!”

清军炮兵向法军开炮。

四号堡垒外。

冲锋中的法军不断倒毙,余生者掉头往山下跑。

 

142 长墙战场。日,外。

     法军炮弹稀稀落落地落在长墙内外。

长墙上。清军炮兵仍然用前膛炮进行还击:装填火药、塞圆弹、点炮捻、用洗膛杆擦炮膛。

长墙后。操纵后膛炮的炮兵在备弹,擦拭炮管,检查炮栓……

冯子材率二子巡视,不时地举起望远镜向东岭小青山观察。

蒙大打马驰来,滚鞍下马,向冯子材报告:“禀大人,法夷攻占我东岭三个堡垒,大青山四号堡垒情势危急!”

冯子材对向荣:“飞马令陈将军、蒋将军率本部人马驰援小青山四号堡垒!”

向荣:“遵令!”跳上马,夹紧马肚,猛抽一鞭,飞速驰去。

冯子材对黄辅成:“命电报生,电调苏大人二线部队,天黑前赶到长墙阵地。”

黄辅成:“是!”转身离去。

一颗炮弹在他们身边爆炸,向华急忙护住父亲。

 

143 东岭战场。日,外。

小青山三号堡垒内。

尼格里下令:“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夺取前面的四号堡垒,然后夹击长墙。”

众军官:“是!”

大青山。

法军边开枪边向四号堡垒逼近。

几个法军士兵架起云梯往四号堡垒爬。清军开枪狙击,往上爬的法军士兵中弹,纷纷从云梯上滚落下来。

两个法军士兵爬到四号堡垒垛口,清军士兵挺起长矛将法兵挑下雉堞。

大青山山脊上。陈嘉、蒋宗汉率领援军呐喊着翻山越岭浩浩荡荡向四号堡垒奔来。

团练执大刀长矛呐喊着从四面八方向大青山奔来。

黄庭经、黄儒禄率越南义军端着上了刺刀的枪向大青山奔来。

三号堡垒内。

尼格里掏出怀表。

表面上。时针指着下午五点五十分。

尼格里焦急地看了一眼西斜的太阳,咬牙切齿地狂叫:“天黑以前,一定要夺取四号堡垒!”

远处,硝烟中,四号堡垒巍然屹立在大青山半山腰。

 

144 北京大内乾清宫。日,内。

李鸿章向慈禧行三跪之礼。

赫德向慈禧深深地鞠了一个躬:“皇太后吉祥”。

慈禧对李鸿章说:“平身吧!李鸿章。”

李鸿章:“太后万岁!万万岁!”站起来退到一边

慈禧看了一眼李鸿章和赫德:“你们有什么事要奏?”

赫德:“尊敬的太后,我和金登干先生遵照你的英明指示,调停贵国和法兰西共和国之间的战争纠纷,我们经过艰苦的谈判,法国人同意停战,这是草拟的停战协定,法国总理茹费理先生已经同意,请太后过目,我们再转交法国方面,他们的议会好批准。”说完,将《中法停战协定》从公文包掏出,躬身呈上。

李莲英接过协定,放在慈禧手上。

慈禧打开协定,用放大镜看了几分钟后把它放在茶几上。久久地没有说话。

赫德忐忑不安地注视着慈禧的神态。

赫德忍不住了,问道“太后,你……”

慈禧:“又是赔偿军费,又是占地抵押,就没有其他法子吗?啊!”

 

145 长墙战场。下午,外。

冯子材焦急地来回踱着步,不时地用望远镜观察东岭方向。

苏元春率军跑步赶到长墙。

苏元春向冯子材拱手道:“萃翁,元春奉令率本部军队前来长墙协防。”

冯子材:“辛苦了,子熙,速命部众抓紧时间休息,我估计明日之战将以长墙为主,你我携手共拱国门。”

苏元春:“东岭情形如何?”

冯子材:“已失小青山三个堡垒,大青山四号堡垒尚在苦战。”

苏元春焦急地:“这如何是好!”

冯子材:“我已调陈嘉、蒋宗汉两部驰援大青山。”

苏元春长嘘了一口气。

黄辅成与《澳门日报》记者亚当?冈萨雷斯走来,许多人用惊异的目光看他们。

他们来到冯子材身边,黄辅成介绍道:“冯大人,《澳门日报》记者亚当?冈萨雷斯求见!”

冯子材看了冈萨雷斯一眼,伸出手,说:“冈萨雷斯先生,你好!”

冈萨雷斯握住冯子材的手,说:“冯将军,很高兴见到你,你愿意接受我的采访吗?”

冯子材握了一下冈萨雷斯的手,说:“很遗憾,记者先生,这儿很危险,如果不是战争,我当然乐意。等这一仗打完了,我再把你待为上宾。”

冈萨雷斯笑了,点点头:“谢谢将军,那我就只问你一个问题,仅仅问一个,好吗?”

冯子材:“请说吧!”

亚当斯:“将军,听说你今年已经七十多岁了,这么大年纪了你为什么还率领军队来前线作战?”

冯子材:“因为你们西洋人欺侮我们大清国。”

冈萨雷斯:“请不要误会,将军,我作为一个一般的欧洲人是同情中国的。”

冯子材拱手:“多谢,多谢!”

冈萨雷斯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报纸递给冯子材:“将军,当你和你英勇的战士们正在浴血奋战的时候,你们政府却在和法国人暗中进行谈判,你看!”

冯子材接过报纸浏览。

《澳门日报》中文版特写:

时事述评题目:《不光彩的交易》

正文开头一行字:正当中国军人为捍卫自己的尊严和国家领土与法国人进行殊死战斗的时候,对中国政策有影响的清廷英籍总税务司司长赫德先生,现在已奉李鸿章先生之命,派私人代表金登干在巴黎与法国总理茹费理进行紧密接触,估计又一件肮脏的交易马上就要达成。

冯子材长叹一声:说“太后……中堂!”将报纸放在点炮捻的火把上,顷刻,报纸化为灰烬。

冈萨雷斯:“将军,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但无论如何,你的行动会彪炳史册,为了纪念这一段难忘的时光,你能接受我的的拍照吗?”

冯子材点点头:“当然可以。”

冈萨雷斯担心失去这一难得的机会,立即举起照相机,将镜头对准冯子材,咔嚓!拍下冯子材一个战地英姿。

冯子材照片特写:五短身材、须发花白的冯子材短衣草履,手按倭刀刀柄,两眼炯炯地昂视前方。

画外旁白:“正如冈萨雷斯所言,抗法英雄,七十多岁的老将冯子材的丰功伟绩永远彪炳史册,这一张难得的留影成为中国历史上的珍贵文物,现在所有的文史典籍和学校教科书都采用了冯子材的这一张照片。”

 

146 巴黎,法国总理茹费里官邸。日,内。

金登干和茹费里在密商。

金登干弹弹雪茄烟灰,对茹费里说:“总理阁下,各项原则问题都谈妥了,至于占地抵押、赔偿军费就不能再坚持了,万一镇南关一战贵军失败,中国提出反要求呢,据说前线的军事形势对你们非常的不利。”

茹费里衔着烟斗,吞云吐雾,思考着,良久,才拿起《停战协定》签下自己的名字。

 

147 东岭战场。日,外。

大青山。大队法兵攻上了四号堡垒,清兵用快枪刺刀、大刀、长矛与法兵展开激烈的肉搏战。

刀光闪闪、血肉横飞,到处倒卧着双方阵亡士兵的尸体。

梁振基身负重伤,满面是血,他挥刀左撩右格,抵挡五把刺刀的攻击。

丘智勇和战友们抱住敌人从堡垒上滚下来,在荆棘丛生的山坡上撕咬着、扭打着……你上我下,最后一齐滚下峭峻的山崖。

越来越多法兵涌上四号堡垒,清兵越战越少,且战且退到一角。

梁振基提着毛瑟手枪做最后的战斗鼓动:“弟兄们,四号堡垒是我们为国效力之处,也是法夷葬身之地,倘若此地一失,长墙就危险了,打!”举枪向敌人打去一枪。

士兵们振奋起来,一齐向敌人打去一排枪。

法兵倒下一大片,堡垒上也剩下没多少兵力。

清兵重新向前集结。

小青山三号堡垒上。尼格里放下望远镜,欣喜若狂地大叫:“中国人没剩多少啦!预备队,上!”

大队法兵狂叫着向大青山四号堡垒冲去。

大青山四号堡垒上。梁振基喘着粗气,挥枪下令:“弟兄们!打!”枪却没打出子弹,他咬牙扔掉枪,抽出佩刀一掷。

佩刀插进一个法军胸口,血如泉涌喷出。

蒋宗汉、陈嘉率军从大青山顶另一侧漫山遍野向四号堡垒和中心堡垒冲来。

勒内尔率领法兵如蚁涌至。

清军援兵在关键时刻赶到,纷纷抢占阵地,向敌人打出暴雨般的第一排子弹。

冲上四号堡垒的法兵全部毙命,没冲上来的法兵立刻阵脚大乱,拚命向后溃退。

小青山三号堡垒上。尼格里绝望地一拳砸在石墙上。

 

148 文渊至镇南关大道。日,外。

威埃狄指挥士兵驱赶拉着辎重的马匹快速向前开进。

威埃狄:“快!快!快快!”

大道两侧山上。王德榜和士兵们荫蔽在树丛中。

法军辎重队越来越近。

树丛中。王德榜挥刀下令:“打!”

清兵奋勇从山上向敌人辎重队冲去。

 

149 东岭小青山。傍晚,外。

    红日西下,暮色沉沉,千山万岭淋浴在落日的熔金里。

    三号堡垒上。尼格里垂头丧气地坐在行军椅上听取头上裹着绷带的威埃狄报告。

    威埃狄:“我们的运输队遭到中国人的拦截攻击,弹药无法运到这儿,上午九点,他们还对文渊展开了声势浩大的的进攻,我军后方基地十分危险,一旦

尼格里懊丧地吼道:“这是中国人的诡计。”

 

150  长墙。夜,外。

墙垣上。清军烧起无数堆大火,火光把四周山野映照得一片通红。

火堆四周。清军举刀欢呼:“嗬!我们必胜!法夷必败!”

 

151 东岭。夜,外。

大青山四号堡垒上。清军举枪欢呼:“我们必胜!法夷必败!”

 

152 摩沙村。夜,外。

村民们聚集在村外,听蒙大传达胜利消息。

蒙大:“乡亲们!白天,冯大人的军队把法夷打败啦,你们看着,明天还有好戏,定叫法夷死无葬身之地。”

村民们互相祝贺:“我们胜啦!我们胜啦!”

 

153 东岭小青山。夜,外。

营帐里。法兵疲惫不堪,有的蜷缩着打盹,有的倚枪倒卧在地上大睡,有的在整理着臭不可闻的包脚布。

三号堡垒上。尼格里和爱尔明加用鹰鸷的目光望着大青山四号堡垒方向,清军海螺声阵阵传来。

尼格里气得大叫:“冯—子—材!”

 

154 长墙大营中军帐。夜,内。

冯子材满意地捻须微微颔首。

黄辅成进帐报告:“禀大人!饷银已经解到,还欠三百一十七两。”

冯子材:“今夜当众奖赏杀敌立功的将士,一分银也不能少,向华,把我们随身携带的银子全部拿出去。”

冯向华:“是!”

 

155 长墙墙垣。夜,外。

篝火熊熊燃烧,火光映照下,万头攒动,清兵和百姓正在抢修白天被敌人炮火轰塌的工事。

一个哨长和几个士兵喊着号子抬着一块巨石用力安放在垛口上。

哨长:“慢点!慢点慢点!好,行啦!”

王大成和一群士兵在栅门前边打木桩边仍唱着那首山歌:

     哎!

     妹莫忧来妹莫愁,

     哥去龙州当勇头,

     杀尽番鬼保大清,

     虎胆豪气震神州,

     嗬喂!

蒙大指挥两个士兵抬着一口大木箱来到栅门前。

蒙大:“就放这儿。”

士兵听令放下箱子。

蒙大粗着嗓门喊道:“喂!弟兄们!冯大人有令,白日里大家打得好,每人奖三两银子,现在休息一会儿,领银子。”

众兵弁欣喜地欢呼:“发—银—子—啰!”边喊边围拢来。

蒙大打开箱盖,白花花的纹银把士兵们看傻了眼。

“哇!”人们惊叫起来。

棚目:“大家听好,按洋操站队,立正!向右看齐—稍息!”

士兵听令,纷纷按哨、棚列好队。

棚目:“王大成!”

王大成:“到!”拱手行礼出列。

棚目:“来领你哨的银子。”

王大成:“是!”跨前一步。

 

156 长墙营地。夜,外。

一只有力的大手按着把大刀在石头上用力地磨着。

星光下,王大富和一群清兵有的在磨大刀片子、梭标,有的在修理粉枪、抬枪,有的在用捅条在擦快枪枪管。

王大富边磨大刀边发牢骚:“他妈的!真晦气!叫咱们营作预备队,全天蹲大营,功劳全让别人争去了!”

冯子材和王孝祺突然出现在他身后,会心地哈大笑起来。

士兵们见主帅来了,一齐下跪施礼:“大人见谅,弟兄们随便闲聊,有失军礼!”

冯子材:“起来起来!不必拘礼!”拍了拍王大富的肩膀,说“小兄弟,别生气,番鬼佬有你的杀!”

王大富抱拳打扦:“大人恕罪,小兵刚才发了牢骚,请大人允许我明天打头阵。”

冯子材点点头,说:“行啊!明天肯定有一场恶战,本帅要选拔八百勇士,各执长柄大刀与潘千总潘瀛的大刀队组成敢死队潜入法夷必经之地,不过不是打头阵,而是打后阵。”

王大富:“大人,我也报名,只要是敢死队!”

冯子材打量了王大富一眼,摇摇头,说:“不行,你太精瘦了,敢死队要腰圆膀粗,武艺高强的汉子。”

王大富:“大帅,论武艺,我可够得上。”

“不行不行!”冯子材还是摇摇头。

王大富恼了,大叫起来:“大人,小兵早就听说你武艺高强,年轻时从钦州一直打到镇江,从士兵争到提督的四品功名,小兵敢和大人比试,若是输了,不去敢死队,若是羸了,那你得……”

冯子材哈哈大笑,拔出佩刀:“真的吗?”

王大富施礼:“敢!”

冯子材:“好男儿,你先出招!”对王孝祺使个眼色。

王孝祺会意,拔出佩刀,扔给王大富:“给!”

王大富接过刀,施礼道:“大人!小卒无礼了!”退后一步,摆开架式。

王孝祺:“慢着!敢立生死状。”

王大富:“敢!进招!”挥刀向冯子材砍来。

“呔!”冯子材洪钟般大吼一声,挺刀抵住。

冯子材和王大富在场地上一来一往砍杀起来,盘、撩、格……你来个蛟龙出水,我来个霹雳滚地……

王大富越战越勇、咄咄逼人。

冯子材抖擞精神,毫不示弱。

王孝祺和众兵勇看得惊呆了,不时地喝彩欢呼。

二人搏战着,刀锋火花四溅,吼声地动山摇。

冯子材敛眉一思,徉作渐渐力乏,只作招架之功。

王大富面露喜色,奋力用刀背向冯子材击来。

冯子材退后一步,反手用刀背一接。

“噹!”王大富手中的刀被震脱出手,掉在地上。

王大富扑地跪下,叩首道:“大人,小人受刃!”

冯子材插刀入鞘,扶起王大富,欣喜地夸奖他:“好小子,有两下子,你是那里人!”

王大富:“本地人。”

冯子材:“叫什么名字?”

王大富:“王大富。”

冯子材思量着,说:“王大富……这个,这个……这个名字好熟……”摇摇头,说“不!你叫王大成。”

王大富回答道:“大人,那是我的哥哥,他早进入了敢死队。”

冯子材怒道:“他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不回去!”

王大富:“大人,我们早没了父母,只有一个嫂嫂和一个侄女,等打完了仗,再冶他的罪。”

冯子材感慨地点点头:“好,你们兄弟真乃义士!”

王大富跪下施礼:“谢大人!”

“大人,我们也要报名参加敢死队!”

士兵们一齐围上来向冯子材请战。

一组分切镜头。

一营地。士兵们向长官请求:“大人,我请求参加敢死队!”

“我报名!”

“我也报名!”

……

另一营地。又一队士兵向长官请求:“我报名!”

“我报名!”

“我也报名!”

……

 

157 摩沙村前场院。夜,外。

参加大刀队和敢死队的战士一手挺着长柄大刀、一手举着火把列队接受冯子材和队长潘瀛的检阅。

火光映红了一张张激奋的脸庞。

冯子材从队伍的一头走向另一头,把热情的目光投向每一个战士身上。

冯子材走到队列正前方,用目光示意了一下潘瀛。

潘瀛拔刀下令:“弟兄们,出发!”

大刀队和敢死队战士地动山摇般回答:“是!”转身跑步消失在黑暗的旷野里。

潘瀛向冯子材抱拳施礼,冯子材亦抱拳回礼。

潘瀛向队伍赶去。

冯子材目送潘瀛和战士们远去,久久没有离开场院。

小雨淅淅沥沥下了起来,打湿了冯子材花白的须眉。

 

158 横坡岭法军阵地。夜,外。

风雨乍起,摇撼着一顶顶帐篷。

营帐外哨位。两个法军哨兵畏葸着蜷作一团。一个哨兵看了一眼漆黑的夜空,抱怨道:“混蛋!简直比非洲的酋长还愚蠢,叫我们驻守这这里,假若中国人乘夜发动袭击,生两只翅膀也走不了,唉!”在胸口划着十字,“我的上帝,但愿不是如此!”

另一个哨兵接过话头说:“如果东岭的主力撤走了,丢下了我们,那就更糟了……”

远处传来沉重的军鞋声,他们立即停止谈话,站起来挺直身子。

勒内尔走来,哨兵举手行礼道:“晚上好,长官!”

勒内尔:“晚上好,兄弟,爱尔明加少校命令,三分钟内撤向东岭,向主力靠拢。现在,向空中打排枪,迷惑中国人。”

大队法军士兵一齐向空中排枪射击。

 

159 长墙清军大营中军帐。夜, 内。

冯子材向诸将部署军务。

冯子材:“诸位!法夷白日锐气虽已受挫—”远处传来法军排枪声,睥倪了一眼帐外,继续说,“但他们并末死心。据谍骑侦知,他们正在赶运子药,增兵添将,明日之战将更会惨烈。”

王孝祺:“法夷白日久攻东岭末克,反徒靡弹药,我估计明天可能把主攻方向转向长墙。”

 

160东岭小青山三号堡垒法军野战指挥部。夜,内。

法军也在商议第二天的战斗部署。

尼格里挥起拳头在地图上标有清军长墙工事的地方一擂:“我们明天的主攻方向要移向中国人的长墙。但东岭的兵力也不能全部撤走,如果撤走,后果将不堪设想。”

爱尔明加叹了口气,说:“中校,一切得小心行事,冯子材的士兵已不同于潘鼎新的士兵,他们不但有毛瑟枪的后膛炮,更重要的是有高昂的士气。”

尼格里:“不!少校,你被白天暂时的现象蒙蔽了,对冯子材的军队也只要几颗开花炮弹就足够了。”

 

161 长墙清军大营中军帐。夜  内。

清军战前会议在继续召开。

冯子材:“法夷的如意算盘打错了,我三军将士如今正勇气夺人,岂能怕他几颗开花炮弹,梁总兵!”

手臂伤口裹着绷带的梁振基应声道:“末将在!”

冯子材:“三更前,你把我们萃军兄弟全部带到长墙来。”

梁振基:“是!”

冯子材走到蒋宗汉和陈嘉面前,郑重地说:“这守东岭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

蒋宗汉无比感慨地说:“萃翁,让我们广武军和镇南军来守长墙吧,不能老让你们萃军打头阵,白天贵部损失很大。”

冯子材正色道:“国难当头,怎能分你我彼此!”

 

162东岭三号堡垒法军野战指挥部。夜,内。

法军战前会议在继续召开。

尼格里:“为了彻底击溃中国人,爱尔明加少校。”

爱尔明加:“中校,请下命令。”

尼格里:“你率领一个营,明天六点钟之前绕道大青山东麓去夺取中国人四号堡垒后面的中心堡垒,这样四号堡垒也就会不攻自破,然后你们立刻从山上下来去突袭中国人长墙后的二线防御阵地。一旦得手,就能造成他们极大的混乱,最后,我亲自带领两个团从正面发动强大的攻击,一举占领他们的长墙筑垒阵地。”

爱尔明加:“是!”

 

163 长墙清军大营中军帐。夜, 内。

冯子材继续对陈嘉、蒋宗汉说:“兵者,诡道也,为了以防万一,你部务必严密监视大青山东麓一带法军动向,不能让他们抄了我军的后路。”

蒋宗汉;陈嘉:“是!”

王孝祺:“萃翁,明日之战是一场决战,为了集中兵力,是不是把麦凤标、杨瑞山、马盛治各军一起调来。”

冯子材考虑了一下,说:“君言极是。”对黄辅成,“你马上去电报房,要电报生急电飞调扣波、九葑、高平方向的部队前来关前隘,做二线总预备队。”

黄辅成:“是!”转身退出帐外。

 

164 东岭三号堡垒法军野战指挥部。夜,内。

尼格里在继续布置战斗任务。

尼格里:“威埃狄中尉!”

威埃狄:“到!”

尼格里:“你必须用鞭子无情地抽打那些越南人,明天十点钟之前一定要赶运两批弹药到达前沿。”

威埃狄:“可是,中国人的军队常常在路上袭击我们。”

尼格里:“消灭他们!”

威埃狄:“是!乐意效劳!”

外面传来喧哗声,尼格里命令副官:“你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副官:“是!”转身向帐外走去,在帐门口与值班军官撞个满怀。

值班军官上气不接下气地向尼格里报告:“报告!长墙前的军队擅自撤到山上,与山上的部队发生了争夺宿营地的严重纠纷!”

尼格里盯着爱尔明加质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少校?”

“这……”爱尔明加语塞。

 

165 东岭法军营地。夜,外。

爱尔明加挥着马鞭欲往士兵抽去,举到半空中又放下来,改用严厉的口吻训斥:“你们给我回去,回去!否则,立即交给战地军事法庭审判。”

士兵们对长官的暗中关怀十分感激,齐声回答:“是!”说完,慢慢向山下走去。

尼格里不满地盯了爱尔明加一眼。

 

166 长墙营地。夜,外。

黑暗笼罩着营地,军营灯火点点,哨兵换哨的口令声和报更声时时传来。

“五子魁!”

“加冠!”

“梆—梆—梆……”

“交二更啦!”

冯子材和王孝祺、蒙大、冯向华、冯向荣策骑缓骋巡营而来,突然后面传来清晰的马蹄声,冯子材下意识地勒转马头。

苏元春单骑驰来,面带忧色地轻声唤道:“萃翁!”

冯子材见苏元春脸色不对,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惊疑地问他:“子熙,怎么啦?你这样急匆匆的。”

苏元春:“萃翁,我有一事相告,酉时作战会议上不便说。”

冯子材:“现在说吧,你我同为帮办军务,作战的事,一起商议,再作定夺。”

苏元春:“萃翁,白天一战,将士伤亡很大,我担心明日作战,可能难支大局。”

冯子材心里一愣,说:“你的意思是?”

苏元春:“以我之见,不如乘三更时夜色浓重,法夷未便发觉,全军悄然撤出防地,你率军守凭祥之西,我们毅新军守凭祥以东,再图恢复。”

冯子材大吃一惊,断然正色道:“子熙,你真糊涂之极,长墙经我军一月苦心经营,深沟高垒、碉楼密布,如此固若金汤的工事不能守,那无险可据的凭祥怎能守得住呢?更何况目今敌我近在咫尺,我军后撤,法夷哪有不知之理,假如阵脚一动,敌兵乘机发动攻击,我军就会全线崩溃,淝水之战符坚风声鹤唳的故事你忘记吗!”

苏元春:“萃翁,战,也得要弹药呀!白天一战,许多士兵只剩几颗子弹了。”

冯子材:“早在申牌时分,我已急电凭祥军火局蔡其铭将弹药解来,估计—”

黄辅成飞马驰至,向冯子材报告:“禀大人!蔡将军已将各型快枪子弹五十万粒,各型开花炮弹九千四百颗解到。”

冯子材:“好,蒙大!”

蒙大:“在!”

冯子材:“你去东岭,通知蒋、陈二将军速派人前来领取弹药。”

蒙大:“是!”打马离去。

冯子材对黄辅成:“辅成,你速通知长墙阵地各营前来领取子药。”

黄辅成:“是!”打马离去。

苏元春无言以对。

冯子材开导苏元春道:“子熙,现在全军众志成城,人人以杀番奴为快,有这样高昂的志气,我们统兵的正好因势利导,率军奋勇杀敌,将军恩受巴图鲁称号,今夜怎在此时说出如此话来。”

苏元春面带愧色,说:“萃翁,万一战败,你我责任可不小啊!”

冯子材:“古人说,死节从来岂顾勋,万一失利,长墙即我报国之地,老夫决心赴难了,你要走,可自已走,兵弁不能带走,再多言就是扰乱军心,子熙,这是军法之地。”

苏元春感激万分,泪花涌出,说:“老前辈,你能以身许国,晚生当随左右,尽力杀敌。”边说边下马跪在冯子材马前,“萃翁,我有罪。”

冯子材跳下马扶起苏元春,说:“子熙,振作起来。”

苏元春泪流满面,说:“萃翁,我对不起你,镇南关陷落后,琴轩推诿责任,曾上疏诬害你,说你和朗青坐拥二十八营大军屡调不到,以至全线崩溃。我也在疏稿上签了名,这是廷寄的抄本。”说完从怀里掏出廷寄抄本,颤抖着手递给冯子材。

冯子材接过,激动地握住苏元春双手,说:“子熙,别难过!”

王孝祺:“苏大人,冯大人理解你,上马吧,我们一起巡营。”

营房。夜色中,二位主将并肩巡视而过。

炮营。夜色中,兵弁在搬运炮弹箱,二位主将站在后膛炮前向炮队管带了解情况。

碉堡内。二位主将在营官陪同下巡视,冯子材从一个士兵手中拿过一支快枪,拉开枪栓和苏元春交谈着。

 

167海村潘鼎新行辕内宅。夜   内。

三姨太依偎在潘鼎新怀里,轻哼着苏州小调:

三月里来好风景,

小妹妹陪伴郎君来游  春,

郎君抚摩着妹妹啦云  鬓,

小妹妹——

潘鼎新心烦意乱,一个劲地捋须细思。

三姨太见潘鼎新无心欣赏自己的低吟浅唱,撒娇道:“噢!老爷,你今天怎么啦?”

潘鼎新叹了口气,说:“冯子材要成大气候了。”

三姨太:“喔,你还是你的巡抚,他不过是帮办军务。”

潘鼎新忧心忡忡道:“老佛爷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还有张之洞、彭玉麟、左宗棠那帮人。”

三姨太:“左宗堂快要死了,你不是有中堂大人吗。打长毛时,你就是中堂老营的管带,连中堂的老师曾文正公也称赞过你呢。”

三姨太一席话把潘鼎新说得心花怒放,一把将三姨太搂紧,用胡须摩娑着她的粉脸:“宝贝,你是怎么知道的?”

三姨太就势倚在潘鼎新胸前,娇滴滴地说:“老爷,今晚你可要—”

门外传来丫环唤声:“老爷!”

潘鼎新轻轻推开三姨太,说:“进来!”

丫环端着两碗参汤款款进来,放在桌上,然后恭立在一边听候吩咐。

潘鼎新啜了口参汤,突然好象记起了什么,示意丫环:“传吴爽!”

丫环喊道:“传吴爽!”

户外侍卫接着大声喊道:“传—吴—爽!”

幕僚吴爽急急进来,站在门口,问:“老爷,你有事吩咐?”

潘鼎新:“叫你汇的那些银子办妥了吗?”

吴爽:“小人遵照老爷吩咐,八十万两银子都已汇到上海汇丰银行你的户头上去了。”

潘鼎新猛喝了一口参汤,说:“好,此事办妥,”对一边的丫环噜了一下嘴,“我把她赏给你,听说你的元配多病,弱不禁风是吗?”

吴爽偷眼瞧了瞧收拾参碗的丫环,兴奋地拱手抱拳施礼道:“多谢抚台大人!”凑近潘鼎新耳语,“老爷,你真的?”

潘鼎新:“奏请开缺的折子我已上了,如果中堂的话老佛爷听得进,军机处会压下去的。”

三姨太没听清潘鼎新说话的真实意思,吃惊地睁大眼睛问:“老爷,你请求辞职了。”

潘鼎新摸着三姨太的嫩腮,哄她:“我想带你回苏州享清福。”

三姨太:“不,到杭州西湖边买栋房子。”

吴爽:“三奶奶,老爷是以退为进。”

门外侍卫禀报声:“马大人到!”

潘鼎新:“进来!”

马占鳌进门,跪在地上:“老爷,我回来了。”

潘鼎新:“你回来好,但得马上回去。”

马占鳌:“那我这是最后一次见你了。”

吴爽:“不用担心,万一你有不测,老爷会照顾你家妻小的。”

潘鼎新:“那边情况怎么样?”

马占鳌:“白天之战,冯子材和法夷打了个平手,明日大战,事在攸关,看样子法夷绝难取得胜利,大人,你可别叫冯子材把功劳全夺去了,这样朝廷……”

潘鼎新把手指在鼻烟壶里沾了点烟沫,伸进鼻腔,打了个喷嚏,说:“我让你到那边去,不就是叫冯子材胜不了吗,起来!”

马占鳌心领神会,站起来拱手施礼道:“是!大人!”

潘鼎新望了吴爽一眼,诡秘地笑了笑:“嘿嘿!”呷了一口茶。

 

168 长墙大营中军帐。夜,内。

冯子材躺在行军床上,尽管疲倦已极,但并未入睡,一合眼,往事又如烟去般浮现在眼前。

烛光烨烨,军中金柝击更声阵阵传来。

(回忆)钦州至龙州官道上。冯子材率军浩浩荡荡开赴前线,队伍两旁,士兵的父母妻儿和乡亲们夹道欢送子弟兵去抗敌卫国。

冯子材偕二子催马登上村外的高岗,无限依恋地望着榕树掩映下的冯家庄和远处的田畴山野。“萃亭—”画外传来冯夫人深切的呼唤声。冯子材勒转马头。

冯夫人在使女搀扶下,慢慢奔上山,赶到队伍前拉住冯子材的马嚼子,恋恋不舍地说:“子材,你要保重身体。”

冯子材:“你也要多保重。”说完,催马赶上前去。

冯向荣、冯向华向母亲致礼:“妈!孩儿远别了!”

冯夫人点点头,叮嘱道:“常言道,行阵兄弟营,打仗父子兵,好好照顾父亲,他老了。”

冯向荣、冯向华:“孩儿记住了。”说完也勒转马头,向父亲追去。

麦凤标、杨瑞山向冯夫人告别:“老夫人,未将走了,你老人家请回!”

冯夫人挥手:“好好打仗,多杀几个番鬼佬!”

麦凤标在马上挥手:“老夫人请放心,萃军里没孬种。”

冯夫人拄着拐杖,望着冯子材远去的身影,长叹一声,自语道:“萃亭,你戎马一生,没有一天闲着。”

冯子材听见夫人的叹息声又回转马,来到夫人面前,郑重地吩咐:“万一我军前不利,两广被法夷占去,你就速奉祖宗香火牌位,返回江南原籍,免作外人家奴。”

冯夫人:“你会得胜回来的,一定会的。”

(现实)冯子材霍地起身,大呼:“蒙大!”

蒙大应声入内:“在!大人,你有何吩咐?”

冯子材:“几更啦?”

蒙大:“快五更了。”

冯子材:“传令各营,做好战斗准备!”

蒙大:“是!”

 

169 大清山东麓山脚。拂晓,外。

雨住了,晨光熹微,晓雾迷蒙,远山,沉浸在一片混沌之中。

一队人马在雾障中慢慢前行,不时地有人滑倒,但谁也没发出声响。

朦胧中,可见这队人穿着蓝色军服戴着白色军帽。

爱尔明加率领偷袭的法军摸索而来,他疑惑地问身边的越奸:“这是什么地方?”

越奸仔细察看了一下四周地形,揣摩着回答:“可能到了大青山脚下。”

爱尔明加掏出怀表一看,气恼已极,骂道:“还在大青山下,混蛋!你是怎么带路的,白白浪费了我五个钟头时间。”回头下令,“向右转,上!”

浓雾中,山坡上人影绰绰,法军和越南伪军向峻峭的山顶爬去。

一双双穿牛皮鞋的的脚滑倒又爬起,爬起又滑倒。

雾中,有人滚下山崖,发出撕裂人心的惨叫声。

爱尔明加踢了一脚跌倒在地的士兵,大声喝斥:“快,赶上去!”

士兵哀求道:“长官,我摔伤了脊椎,再也不能前进了,求你在上帝的面上,允许我在这儿休息。”

爱尔明加痛苦地闭上眼睛,说:“这是尼格里中校的命令,我们不能耽搁他的时间。”

 

170 小青山三号堡垒。晨,内。

法军野战指挥部。尼格里倒背着手,焦急地在帐内走来走去,不时地抬手看表。

尼格里心急如焚,自语道:“怎么还没听到大青山的枪声?”

副官安慰尼格里:“会听到的,上校,爱尔明加是个出色的指挥官。”

 

171 大青山东麓山坡。日,外。

树下,石坎下,灌木丛中,到处躺着法军士兵,他们一个个浑身是泥,气喘吁吁。

爱尔明加满头大汗地跪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地下令:“停!停止……停止前进!”

 

172 东岭。日,外。

太阳冉冉地跳上山顶,浓雾慢慢消散,东岭轮廓逐渐显现。

小青山三号堡垒外。尼格里和副官举起望远镜向大青山方向观察。

副官放下望远镜,欣喜地指着前方对尼格里说:“中校,你看!”

望远镜里:一面面清军军旗迎着晨风飘舞,却有一队“法军”从山顶往山下走。

副官兴高采烈地说:“中校,爱尔明加得手啦!不费一枪一弹!”

尼格里亢奋得不可自矜,一拳擂在堡垒垛口上:“好!干得好!可是那些中国人的旗帜?”

副官:“那是爱尔明加少校迷惑中国人的。”

大青山山脊。陈嘉带领一队穿着法军军装的士兵往山下走。

一个士兵乐不可支地对陈嘉说:“大人,冯大人的诱敌之计真玄!”

小青山三号堡垒外。尼格里对副官说:“电令勒内尔中尉,七点零五分开始发起攻击,三十分钟炮火准备。”

副官:“是!”

法军电报员紧张地敲着电键,莫尔斯电报机嘀嘀答答的响着。

 

173 关前隘横坡岭。日,外。

法军炮兵阵地。一门门野战炮张着黑洞洞的炮口,士兵们在炮位上严阵以待。

勒内尔中尉盯着怀表。

怀表上,分钟爬到了七点零四分。

勒内尔拔出指挥刀,下令:“开炮!”

法军炮兵队长挥起绿旗,大声传令:“预备—放!”

法军炮兵装填手装弹。

法军炮兵炮手将火绳用力一拉。

法军大炮齐射,炮口喷吐出火焰。

 

174 长墙。日,外。

山崩地裂,土石纷飞,墙垣上,清军炮兵用前膛炮发炮还击。

装药手从箩筐里舀出黑火药从炮口倒进去。

装填手将圆弹从炮口放进去。

炮手举起火把向炮捻伸去。

清军前膛炮喷吐出一条条火舌。

洗膛手抄起洗膛杆用力上下擦洗炮膛。

 

175 横坡岭法军炮兵阵地。日,外。

勒内尔举着指挥刀歇斯底里地下达射击命令:“开炮!”

 

176 长墙清军阵地。日,外。

长墙墙垣上。法军大炮炮弹暴雨般地落下,许多清军大炮已被炸坏,士兵倒在炮位边。

剩下的前膛炮坚持发炮还击。

一门大炮炮位上,士兵们都牺牲了,点炮的火把还在熊熊的燃烧。

一个炊事兵冲过硝烟挑着一担饭奔来,喊道:“牛仔!”无人回答,他睁开眼一看,立刻明白过来,忙抄起火把往炮捻上一点,轰隆一声,大炮又怒吼起来。烟雾中,几个士兵冲来协助作战。

长墙后地堡内。蛰伏隐蔽着清军步兵。

一些士兵用通条不停地擦拭枪管。

另一些士兵在石头上用力地磨着刺刀。

冯子材短衣草鞋右手紧握着佩刀刀柄,左手提着一杆长矛率二子巡视而来。

士兵们见冯子材来了,一齐单膝下跪施礼。

冯子材:“免!”

冯向荣:“弟兄们请起!”

冯子材:“弟兄们!法夷气焰嚣张,你们怕不怕!”

士兵们一条声吼道:“不怕!”

冯子材:“为什么!”

众士兵:“我们为保家卫国而战,死而无憾!”

长墙后地堡间战壕里。蒙母提着一篮香蕉带着小虎跑来。

蒙母问过往的士兵:“军爷,你看见冯大人吗?”

一个士兵指着前方:“那不是吗。”

硝烟中冯子材向前巡视。

蒙母和小虎赶去,来到冯子材面前。小虎一把拉住冯子材衣角,说:“冯大人,冯大人!给我枪,我要杀番鬼佬!”

蒙母:“冯大人,你找得我好苦!”

冯子材一惊急忙护住小虎,说:“这儿危险,快回去!”

蒙大:“妈,你怎么来了?”

蒙母:“仗打得厉害,我送些香蕉给冯大人吃,待会儿乡亲们还要送茶水来,冯大人,你吃香蕉。”

冯子材望着金黄色的香蕉,凝神细思,良久,颔首道:“好!老人家,我领情。”说着坐在弹药箱上,拣起一枚香蕉,剥开果皮,慢条斯礼地吃起来。

小虎放开冯子材,稚气十足地帮一个士兵往弹匣里压子弹,边压边问:“等会番鬼佬来了,你让我放几枪好不?”

士兵点点头:“行!”

冯子材悠闲地吃着香蕉,边和众人交谈、下达作战命令,法军的炮弹不时地在他身边爆炸,他却岿然不动。

士兵们望着紧张战斗气氛中却格外淡定的主帅,边相互耳语,边打着手式,一个个显得信心十足,镇定自若。

黄辅成打马跑来,向冯子材报告:“禀大人,麦凤标,杨瑞山率部已赶到龙门关,刚才打旗语联系我们。”

冯子材:“回旗语,叫他们原地休息,静待反击时才投入战斗。”

黄辅成:“是!”

长墙后清军后膛炮炮兵阵地。清军炮兵装填手将一颗颗开花炮弹装进炮膛。

远处,冯子材巡视而来,对蒙大说:“传我的命令,后膛炮要待敌人冲锋时才开火。”

蒙大快步跑到炮兵阵地前,大声传令:“大家听着!冯大人有令,后膛大炮一定要在番鬼佬冲锋时才放!”

众炮兵一条声地回答:“是!”

 

177 横坡岭法军炮兵阵地。日,外。

勒内尔举起望远镜向清军长墙观察。

望远镜里:清军长墙被炸得千疮面孔,许多地方已经坍塌,墙垣上的清军前膛臼炮大多数散了架,到处倒卧着士兵的尸体。

勒内尔放下望远镜,欣喜若狂地下令:“冲!总攻长墙!”

炮兵阵地前的堑壕里,法军步兵咬开白兰地酒瓶瓶塞。

一个法兵举着酒瓶狂吼:“先生们,这是长官恩赏的,干!干完了杀中国人!”

“杀中国人!”

“打到南宁吃中饭!”

“杀到柳州吃晚饭!”

一片如狼似虎的吼叫声。

勒内尔向炮兵下令:“延伸射击!”

炮兵队长:“是!延伸射击!”挥起绿旗大声下令:“预备—放!”

 

178 长墙后清军阵地。日,外。

法军炮弹在地堡后密集地炸响。

清军中军帐,冯子材对蒙大说:“传令各军,准备肉搏战!”

蒙大:“是!”奔出帐外。

清军号兵吹起海螺。

海螺声中,一队清军步兵端枪从地堡内冲出来。

海螺声中,另一队清军步兵端枪跃出堑壕。

海螺声中,清军后膛炮炮兵装填手将炮弹推进炮膛。

大队清军步兵如潮水般冲到长墙前战壕里,将子弹压入弹仓。

一部分清军步兵冲上长墙墙垣,匍匐卧倒、端枪瞄准。

 

179 横坡岭法军阵地。日,外。

勒内尔下令:“吹冲锋号!”

法军号兵吹响冲锋号。

号声中,法军步步纷纷戴上面盔,上起刺刀。

勒内尔挥刀下令:“上!”

法军冲下横坡岭,成线式警戒队形展开,一队鹅步射击,一队装弹,一队预备,轮番冲击,步步推进。

 

180 长墙后。日,外。

       长墙上清军向推进中的法军猛烈射击。

清军蛰伏在长墙墙垣下,栅门边,装上刺刀,挺起砍刀。

栅门后。冯子材短衣草履,执倭刀,挺长矛,密切注视栅门外旷野,向荣、向华、蒙大、黄辅成紧随左右。

 

181 小青山三号堡垒法军野战指挥部。日,外。

爱尔明加率领疲惫不堪的士兵向指挥部走来。

堡垒上。尼格里望着这支羸兵,气急败坏地迎上去。

堡垒下。尼格里质问爱尔明加:“少校,你这是怎么回事?”

爱尔明加哭丧着脸,说:“中校,大青山东麓根本无法爬上去,只能正面强攻。”

尼格里焦急地来回踱着大步,思考片刻,下令:“你带领两个联队,协助勒内尔攻击长墙,其余的部队集中全力进攻中国人四号堡垒。”

爱尔明加:“是!”

 

182 大青山阵地。日,外。

四号堡垒前。法军伏在地上借助各种障碍物向四号堡垒射击。

四号堡垒上。清军用各种武器猛烈开火,抗击法军进攻。

 

183 长墙前关前隘谷地。日,外。

法军继续以线式警戒队形向长墙清军阵地推进。

 

184 长墙栅门口。日,外。

冯子材用望远镜向关前隘谷地观察。

向荣指着关前隘的法军队伍,说:“父亲,法夷此种战法,真是啼笑皆非。”

冯子材:“咸丰年间,法夷和英夷在通州八里桥进攻僧格林心大人的马队,用的就是这种战法。现已时过境迁,早已用不上了,几年前法德两国开仗,法夷以此战法制敌,而德夷以三人为一组,十一人为一队,用散兵线进行攻击,法夷被德夷打得一败涂地,结果京城被围,导至内乱大发,最后与德夷签订城下之不平等条约,割地赔款,铸成国耻。今日尔等故伎重演,我叫他有去无回。”

 

185 关前隘谷地。日,外。

爱尔明加率军跑步加入进攻队伍。

爱尔明加对勒内尔下令:“中尉,吹冲锋号,全军轻装冲击前进!”

勒内尔大声传令:“冲锋号,轻装冲击前进!”

法军号兵再次吹起冲锋号。

号声中,法军纷纷卸下背包、米袋,嗥叫着:“胜利会师!”漫山遍野向长墙扑来。

 

186 长墙阵地。日,外。

栅门口。冯子材放下望远镜,下令:“打旗语,后膛炮队发炮!”

长墙后清军后膛炮阵地。炮炮手猛拉火绳。

清军后膛炮猛烈开火。

 

187关前隘谷地。日,外。

清军炮弹在推进中的法军队伍中炸响。法军倒下一大片,纷纷卧倒。

爱尔明加下令:“匍匐前进!”

 

188 长墙。日,外

栅门口。冯子材下令:“打旗语,堑壕队伍后撤长墙内。”

蒙大惊问:“大人,你……”

冯子材:“诱敌前行!”

蒙大:“是!”大声传令,“打旗语,堑壕队伍撤到长墙后!”

清军旗语兵挥动红白小旗,打旗语。

 

189 关前隘谷地。日,外。

爱尔明加伏在地上下令:“打旗语,炮兵还击!”

勒内尔:“是……”突然眼睛一亮,指着前方,欣喜地对爱尔明加说:“少校,你看!中国人阵脚乱了,我们不用炮火支援了。”

 

190 长墙阵地。日,外。

堑壕。清军纷纷跳出壕沟,向长墙内撤退。

栅门口。冯子材率二子和蒙大、黄辅成向长墙上奔去。

 

191 关前隘谷地。日,外。

法军从地上一跃起而起,高呼:“法兰西万岁!”漫山遍野向前冲去。

 

192 长墙墙垣上。日,外。

        冯子材等登上墙垣,向关前隘谷地瞭望。

        长墙前关前隘谷地。法军如狼似虎地向长墙扑来。

        向华:“父亲,严重的时刻已经来临。”

        冯子材:“我这把老骨头,今天就扔在这里了,你们呢?”

        冯向荣、冯向华和诸将一条声道:“我等一腔热血,定当洒在此地!”

        千军万马齐声高呼:“紧随老将军,万死不辞!”

        马占鳌突然振臂高喊:“弟兄们别在这里送死,家里还有老婆孩子!”

         几个士兵放下枪回头便跑。

         冯子材挺刀上前,手刃退卒两个,大喝:“当逃兵的,看样儿!”

         马占鳌急忙伏在地上举起枪瞄准冯子材,勾动扳机。

         “砰!”子弹从冯子材耳边飞过,冯子材回头一看。

         马占鳌倒在地上,胸口血流如注,蒙大提着冒烟的手枪奔过来,拔刀割下马占鳌的首级,向四周挥了挥。

        退卒重新回到战斗岗位,拾起步枪,向关前隘猛烈射击。

         长墙上的清军用各种火器,向冲锋的法军张开一张密集的弹幕。

         长墙前,法军成片倒下,但其余的仍冒着枪林弹雨继续舍死往前冲,有的已经跨过堑壕,冲到长墙脚下架起云梯开始登墙。

         冯子材大吼一声:“杀番鬼佬!”用力将长矛一掷。

         长矛深深扎进勒内尔胸口,勒内尔晃晃悠悠倒下。

         冯子材振臂高呼:“弟兄们!尽忠报国的时候到了,冲啊!”挺刀从高高的墙垣上跳进敌阵。

         向华、 向荣挺刀跃进敌阵。

         黄辅成、蒙大挺刀跃进敌阵。

         王孝祺和萃军诸将挺刀跃进敌阵。

         无数萃军士兵挺刀跃进敌阵。

          ……

        “杀番鬼佬!”与此同时,在排山倒海的吼声中,长墙各处棚门大开,清军潮水般地从长墙后冲杀而出。

         冯子材挥刀奋勇砍杀,法军以标准的步兵刺杀动作与冯子材拚搏,冯子材撩开一把把刺刀,削掉一颗颗脑袋。

         向荣、向华紧随父亲与法军奋勇拚杀。

        王孝祺、 蒙大、黄辅成奋勇砍杀法兵。

         刚才枪声呼啸、硝烟弥漫的战场立刻听不到半点爆炸声,只有冷兵器铿铿锵锵的撞击声,刀光闪闪,血肉横飞。

         一颗人头掉在地上,白色军帽掉在一边。

         又一颗人头滚落在地。

         无数颗人头滚落在地。

         无数顶白色军帽掉在地上。

         两军在关前隘谷地白刃格斗,混战一团,人自为战,难分彼此。

 

   193 凭祥清军后方医院。日,内。

         病房内。宁裕明座在病床上抓头搔耳,坐立不安。

         窗外。一个士兵策马驰来,跳下马,草草将马在树上拴了拴,便向另一间病房走去。

         宁裕明眼睛一亮,计上心来,纵身从窗口跳下去。

         屋外。宁裕明解开马缰绳,飞身跳上马,勒转马头,一夹马肚,战马咴咴两声,箭似地飞骋而去。

         “大哥,你—”刚才下马的那个士兵从病房冲出来,向宁裕明催马奔走的方向追去。

 

194 凭祥大街。日,外。

         宁裕明纵马狂奔,将追来的那个士兵远远地抛在后面,街上行人慌忙躲避。

 

195 关前隘谷地。日,外。

           两军惨烈的肉搏战在继续进行。

 

196 东岭大青山战场。日,外。

         法军向四号堡垒,发起集团冲锋。

         四号堡垒上工事里。清军用前膛独决枪、抬枪、粉枪、后膛快枪把暴雨般的子弹射向敌人。

   

197 关前隘谷地。日,外。

       法军支持不住,纷纷向后败退。

       清军紧紧追杀而来。

       法军逃上横坡岭,刚想摆开线式警戒队形向清军射击,清军便接踵追上来,他们只得仓皇向横坡岭南麓逃去。

 

198横坡岭南麓。日,外。

       爱尔明加向溃兵大声下令:“卧倒,向中国人射击。”

       溃退的法军急忙卧倒,拉开枪栓。

       八角林丛中。潘瀛下令:“弟兄们,冲!杀番鬼佬!”

       “杀番鬼佬!”清军大刀队和敢死队一齐从八角林中蜂拥杀出。

       爱尔明加和士兵们急忙挺起刺刀和清军进行白刃格斗。

       潘瀛挥动长柄大刀,将法军一把刺刀挑开,一刀将一个法兵脑袋劈为两半。

       一把把刺刀被挑飞。

       一颗颗法军脑袋被劈为两半。

       十多个法军士兵围攻王大成、王大富。王大成兄弟两把长柄大刀舞得风雨不透,法军不是刺刀被砍飞,就是连人带刀被震得仰八叉倒地。

       冯子材、王孝祺、苏元春领兵追杀而来。

       杨瑞山、麦凤标率军杀来。

       黄庭经、黄儒禄率越南义军杀来。

       王德榜率兵从油隘方向杀来。

       百姓、团练手执鸟枪、刀矛、铲叉、镰刀从两旁山岭树林里杀来。

       ……

       “杀番鬼佬—”的喊声震天动地。各路大军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漫山遍野的戈矛丛林,漫山遍野的战旗。

       爱尔明加见前无退路,后有追兵,大声下令:“整队!三人一组,各个突围!”

法军挺着刺刀,嗷嗷狂叫,向清军迎来,做困兽犹斗。

爱尔明加和几十个士兵一路拚杀,搁开清军大刀、长矛,杀出重围,逃入丛林中。

 

199东岭小青山三号堡垒。日,     外。

尼格里用望远镜向关前隘谷地和横坡岭南麓观察。

望远镜里。清兵奋勇砍杀法兵,如若切瓜切菜。

尼格里放下望远镜,软瘫在地。

 

200横坡岭南麓。日,外。

两军在继续殊死拼杀。

地面。到处倒卧着法军尸体、丢弃的枪支。

八角林树枝上。挂着一顶顶白色军帽、一面面三色旗。

 

201 东岭大青山战场。日,外。

两军枪战在继续。

四号堡垒上。陈嘉对蒋宗汉说:“陈将军,今日法军不能前进一步,我们人多势众,向法夷打个反冲锋吧!”

陈嘉想了想,抽出战刀,对身边的号兵说:“吹号,出击。”

清军号兵举起海螺。

一联络兵飞马赶来,大声传令:“冯大人有令,东岭我军不可妄动,尽力牵制敌军,以防两股敌军合兵一处。”

陈嘉会意,挥刀下令:“弟兄们!向法夷开火,狠狠打!”

 

202东岭小青山三号堡垒法军   野战指挥部。日,外。

尼格里在用望远镜继续观察关前隘和横坡岭南麓战况。

望远镜里:漫山遍野布满了中国军队和百姓,法军左冲右突,无法脱生,包围圈在缩小。

爱尔明加率几个随从如丧家之犬急急奔来,边走边大喊:“中校,赶快撤退!赶快撤退!在这儿多呆一分钟,就会有全军覆灭的危险!”

尼格里浑身颤抖着,他望着大青山四号堡垒方向,长叹了一口气。

 

203大青山四号堡垒。日,外。

激烈的枪战在继续,中法两军对峙着。

清军不断把“先锋堡”扔出去。

“先锋堡”在法军中爆炸,法军被压制得不能前进,只能凭地形和障碍物向四号堡垒清军射击。

 

204小青山三号堡垒法军野战   指挥部。日,外。

尼格里垂头丧气地对爱尔明加说:“少校,我们现在被牢牢地吸在这里,根本脱不了身,下面部队只能依靠命运了,唉!我的上帝!”

 

205横坡岭南麓。日,外。

中法两军白刃格斗在继续。

潘瀛怒目圆睁,挥舞大刀在法军丛中奋勇砍杀。

大刀队大显神威,一把把大刀在挥舞,法军头颅纷纷滚落在地。

一股法军放下武器举手投降。

八角林里。一股法军凭借地形、树木、障碍物与清军展开零星枪战。

王孝祺率领援军冲进八角林。

几个法兵依托树杆瞄准王孝祺,勾动扳机,枪声中,王孝祺三个亲兵应声倒地。

王孝祺警觉地转移到大树后,六七个亲兵忙从一旁迂回过去,一齐开火,打死这股敌人。

一股法军冲出包围圈,向南逃遁。

王大成、王大富与战友们向法军追去。

追击路上。王大成见弟弟紧跟在身后,停住脚步招呼道:“大富,你来,帮我一下。”

王大富赶上前,问:“哥,怎么啦?”

王大成伸出右手,说:“你看,帮我辦开。”

王大成右手,手指被敌军的血浆和肉屑全粘住了,不忍一睹。

王大富用力帮哥哥辦开手指。

大道。清军浩浩荡荡向法军追杀而去,势若滚滚洪流。

 

206镇南关。日,外。

倒塌的关楼边。清军战士、百姓押着俘虏,拿着、扛着缴获的枪支弹药,牵着敌军的马匹、大象向关口汇集而来。

冯子材、王孝祺、苏元春率诸将登上关前高阜处。

冯子材扫视了一下全军,掏出怀表。

怀表上,表针分针停在未时一刻。

冯子材挥刀下令:“弟兄们,向东岭进发,彻底歼灭番鬼佬!”

 

207 东岭山坡。日,外。

“杀番鬼佬—!”喊杀声惊天动地,震荡千山万谷。

喊杀声中,冯子材、苏元春率军从东岭西麓关道冲杀上山。

喊杀声中,麦凤标、杨瑞山率军从东岭南麓小路冲杀上山。

喊声杀声中,王孝祺、方友升率军从东岭东麓攀越陡峭的山路冲杀上山。

喊杀声中,黄庭经、黄儒禄率越南义军从东岭北麓山道上冲杀上山。

潘瀛率大刀队劈荆斩棘冲杀上山。

 

208东岭大青山四号堡垒。日,外。

蒋宗汉放下望远镜对陈嘉说:“陈将军,关前隘战斗结束了,冯大人率军来支援我们了,反击吧!”

陈嘉拿过望远镜朝山下看了一下,兴奋地对守军挥手大呼:“弟兄们!谷底的番鬼佬被杀光了,冯大人率领大军来合围法夷了,我们冲啊!”

 

209小青山。日,外。

三号堡垒外。尼格里和爱尔明加指挥士兵向四面冲来的清军射击。

尼格里:“打!向中国人排枪射击。”

爱尔明加:“顶住!顶住!狠狠打击这些野蛮的中国人。”

法军向清军疯狂扫射。

尼格里惊惶万分,命令爱尔明加:“少校,准备突围,你率领部队赶快去占领到文渊的关道。”

爱尔明加:“中校,晚了!”

尼格里歇斯底里地大叫:“不惜一切代价!”

爱尔明加:“是!”对后面的士兵挥手:“二十一联队,十七联队,第八联队,跟我走!”

大队法军紧跟爱尔明加边开枪边冲下山去。

山腰。清军在法军猛烈扫射下不断有人牺牲,但仍前仆后继地堵截突围的法军。

一块巨石后。王孝祺对潘瀛说:“潘将军,你速率大刀队抄近路从侧翼包抄上去,截住法夷退路。”

潘瀛:“是!”欲走。一排法军子弹射来,打得巨石火花四溅。潘瀛急忙闪到巨石后。

法军射击间隙,潘瀛挥手命令身后树丛里的士兵,“大刀队,跟我走!”说完,纵身跃进树丛。

大刀队在潘瀛率领下从另一个方向消失在树丛中。

爱尔明加率领突围部队向山下奔去。

下山路上。潘瀛和大刀队士兵隐蔽在八角林树丛中,潘瀛紧盯着越来越近的突围法军。

爱尔明加边走边在胸口划着十字:“我的上帝,突围终于成功,阿门!”

隐蔽处。潘瀛迅速将上衣脱去,用力甩在地上,大吼一声:“番鬼佬休走!”赤身挥动大刀,向走到跟前的法兵迎面砍去。

“杀番鬼佬!”大刀队一齐涌出,杀进敌阵。

突围的法军被这突然一击,慌忙边用刺刀迎战,边重新向三号堡垒退去。

 

210 海村潘鼎新行辕前。日,外。

潘鼎新翻身上马,三姨太哭哭啼啼赶上来,抱住潘鼎新小腿不放。

三姨太边用手巾抹着眼泪边说:“大人,你可不能就这样丢下我呀!”

潘鼎新重新跳下马,哄着她:“宝贝,前方打胜仗了,银子可不能让冯子材一个人抢去呀!你不是要买对翡翠镯子吗。”

三姨太这才安静下来,跺着脚撒娇:“还要对纯金的。”

潘鼎新:“好!好!都答应!”再次跳上上马,对后面的兵弁一挥手,“弟兄们,抢银子去,法夷的银锭比咱中国的银锭大。”

 

211 东岭西麓战场。日,外。

丛林里。清军、百姓、越南义军与法军进行肉搏战。

山道上。宁裕明腰插两把七响毛瑟手枪,手舞大刀一路砍杀而来,所遇的法兵不是被杀,就是仓皇逃走。

冯子材率二子、蒙大和黄辅成杀来,见前面那个在敌军中左冲右突的战士就是宁裕明,兴奋地大喊道:“宁将军!”

宁裕明从胸口拔出大刀,回头见是冯子材,惊喜地回答:“冯大人!”

冯子材扑上前,扶住宁裕明的膀子仔细打量,说:“宁将军,你的伤?”

宁裕明大笑:“伤,哈哈!早好了。”说完,又去追击敌军。

 

212东岭小青山战场。日,外。

三号堡垒前。大队清军边射击边向三号堡垒薄近。

三号堡垒内。尼格里惊慌地嘶叫着:“顶住!顶住!”说完,便转身溜走了。

大队法兵集中火力向清军射击。

堡垒外。攻击中的清军被压制在地上抬不起头来。宁裕明和潘瀛见状,不约而同地各自抱起一个“先锋堡”从不同方向匐匍前进向堡垒爬去。

宁裕明爬到堡垒下,掏出火镰。

潘瀛爬到堡垒下点燃“先锋堡”。

堡垒下。宁裕明将“先锋堡”用力向堡垒内扔。

潘瀛将“先锋堡”用力扔进堡垒内。

“轰隆隆!”两声巨响,三号堡垒被炸开一段,接着墙垣稀里哗啦全塌了下来,一匹大洋马穿过硝烟从堡垒里跳出来。

 

213 小青山山腰。日,外。

尼格里和爱尔明加在收集残兵。

尼格里:“大家注意!回到自己的联队。”

爱尔明加:“每人留下三十发子弹,检查自己的子弹带,把多余的子弹分给没有的兄弟。”

丛林里各联队长立刻喊起来:

“第十二联队!”

“第五联队!”

……

大队清军追来,边走边大声喝令:

“番鬼佬休走!”

……“缴枪不杀!”

 

通事用法语再次喝令。

法军挺起刺刀和清军激战,作困兽犹斗。

尼格里对炮兵联队长下令:“开炮!向中国人进行拦截射击!”

法军炮兵向清军猛烈射击。

炮弹在混战中的两军队伍中炸开,来不及退走的法军士兵被炸得哇哇乱叫。

尼格里对爱尔明加一挥手:“快!撤退!”

爱尔明加大声传令:“撤退!”

残存的法军随尼格里和爱尔明加仓皇向山下败逃。

“杀番鬼佬!”

“冲啊!”

……清军冒着法军猛烈的炮火,潮涌般地从后面追来。

尼格里丧魂落魄地奔逃着,突然一颗子弹从后面打来,他一个趔趄栽倒在地。

爱尔明加和两个卫兵急忙扶住尼格里,大声呼唤:“中校!中校!”

尼格里睁开眼睛对爱尔明加叮嘱道:“少校,我受伤了,你赶快带领部队突围,要向米乐司令官如实汇报,我们的战士个个是勇敢的。炮火……炮火,炮火拦截射击。”

副官和卫兵拽起尼格里夺路赶上逃跑的队伍。

法兵边射击边逃,掩护尼格里和爱尔明加向山下奔去。

清军和百姓一路追杀而来,执刀矛、鸟枪的百姓拾起敌人丢弃的快枪、子弹带边开枪边冲锋。

清军逼近法军炮兵阵地,法军炮兵急忙丢弃火炮,回头就逃。

山崖边。走投无路的法军士兵急不择路,纷纷跳崖。

半空中,无数三色旗、白色军帽像一片片败叶向山下飘落。

一队法兵扔掉枪逃进山洞,

三个来不及逃掉的法兵惊慌地往草丛里躲。

山林里。全副武装的中越两国村民吆喝着猎狗搜寻残敌。

一山洞口。两只猎狗把一个法国外籍兵团黑人士兵从洞里拖出来——他的腿被打断了,后面跟着的是他一群举着双手的同伴。

“亚松空惹,统斗宽洪杜兵!”越南村民大声喝令。

:“放下枪,缴枪不杀!”中国村民大声喝令。

通事大声用法语重复两种语言的喝令。

……

村民们用中越两国语言喝令敌人投降。

躲在草丛中的法兵惶恐地注视着外面。

“出来!番鬼佬!”村民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三个法兵颤颤巍巍地从草丛中举着手走出来,一个村民挺矛要刺。冯子材走过来,按下快刺到法兵胸口的长矛。

 

214镇南关至谅山大道。日,外。

清军马队前导,步兵随后,似滚滚铁流向谅山进军。

冯子材骑着一匹高大的栗色蒙古马,挥刀高呼。

冯子材身后是挥刀高呼的冯向荣、冯向华、王孝祺、苏元春、王德榜、黄庭经、黄儒禄……

浩浩荡荡的队伍,金戈铁马,气吞万里。

字幕,旁白:自道光二十年第一次鸦片战争开始,英法诸夷连年入寇,中国每一次反抗外敌入侵的战争都以失败告终,镇南关之战中国人民用鲜血和生命赢得了辉煌的胜利。但是不久胜利果实被以那拉氏、李鸿章为首的清政府出卖了,同法国签订了《中法新约》,条约规定中国承认越南是法国的殖民地,中国广东、广西、云南三省是法国的势力范围,法国在中国还取得了许多特权。

 

215关前隘谷地。日,外。

丽日高照,晴空万里。

经过战火洗礼后的山野显得格外生气勃勃,绿色的谷地铺满了青草,青草上缀满着艳丽的鲜花。

冯子材骑着那匹高大的栗色蒙古马在芳草如茵的草地上徜徉,他的鞍前坐着小虎。小虎稚气十足地在玩弄着一把银制的毛瑟短枪。

冯子材拿过枪,教小虎压弹、瞄准,然后把枪交给小虎。

小虎压弹、瞄准、出枪。

千山万壑传响着青脆的枪声和重浊与稚嫩的欢笑声。

一老一少融融泄泄策骑向山峦矗立的远方驰去。

 

                    剧终